“咱们村南头那片滩涂虽然大,但地势低洼,要是发大水容易淹,北边靠山那块倒是高,但离江边远,抽水费劲,你心里有谱了吗?”

  王强放下筷子,夹了一块咸菜,嚼得嘎嘣脆。

  “这事儿我琢磨一路了。”

  王强说道,“地方我其实看中了两块,一块是野猪林外面的那片荒甸子,地势平坦,土质粘,保水好,另一块是靠近老虎嘴下游的那个回水湾,水活,氧气足,那是养大鱼的好地方。”

  “老虎嘴?”

  苏婉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颤了一下,“那地方水流那么急,多危险啊,上次咱们开船回来,差点就......”

  想起上次买大船回来经过老虎嘴的惊险,苏婉现在还心有余悸。

  “危险是危险,但那是养大马哈和鳇鱼的绝佳风水宝地,富贵险中求嘛。”

  王强解释道,“不过,光我看中了没用。”

  “这涉及到土地划拨,还有环保的事儿,咱们不能私自乱挖,要是挖错了,以后县里来查,那是违建,得给填回去,还得罚款,咱们现在是正规军,得按规矩办事。”

  “那咋办?”

  郝红梅急了,“人都招了,不开工,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还要给工钱呢。”

  “不急这一天两天。”

  王强胸有成竹,“咱们先让大家伙儿把工具准备好,把自家的活儿收个尾,明天一早,我开车去县里找林颜姐。”

  “她是行家,手里有全县的水域规划图,而且咱们这是省重点项目,是有补贴和政策的,我得把这些红头文件都跑下来,拿着尚方宝剑,再去选址。”

  “对,找林局长靠谱。”

  苏婉点了点头,“林局长对咱们那是真没得说,这次又帮咱们存设备,又帮咱们跑手续。”

  “那当然,那是我亲姐。”

  王强笑着说,“明天我去把手续办妥了,等手续一到手,咱们就立马开工!到时候,指哪打哪!”

  “行!哥你脑子好使,我们就听你指挥!”

  郝红梅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我就负责把这帮妇女管好,谁要是敢偷懒,我大耳刮子扇她!”

  “你呀,别老动不动就扇人。”苏婉给红梅盛了碗汤,“都是乡里乡亲的,得服人。”

  “嫂子你就是心太软。”

  红梅嘟囔着,“有些人就是欠收拾,对了哥,那你明天去县里,晚上回不回来?”

  “回来。”

  王强看了苏婉一眼,“家里还有人等着呢,我不回来去哪?再说了,这一大家子,离了我也不行啊。”

  苏婉脸一红,低头喝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一顿午饭,虽然是剩菜,但吃得比山珍海味还香。

  吃完饭,郝红梅抢着去刷碗,让王强和苏婉歇着。

  王强也没真歇着,他把从省城带回来的那个大帆布包打开,开始整理东西,里面除了给家里人买的礼物,还有不少图纸和资料,都是老陈给的宝贝。

  他把炕桌收拾出来,铺开一张大白纸,拿着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规划着鱼塘的布局。

  苏婉就在旁边坐着,手里纳着鞋底,偶尔抬头看看王强认真的侧脸,眼里全是满足。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强子?在家没?”

  是隔壁李婶儿的声音。

  王强放下笔,还没等下地,郝红梅已经在外面应声了:“在呢在呢!婶儿,快进来!”

  门帘一挑,李婶儿手里挎着个篮子,笑得一脸褶子走了进来。

  “哎呀,这大中午的,没耽误你们歇着吧?”

  “没,刚吃完饭。”

  王强笑着招呼,“婶儿,快上炕坐,这会儿炕热乎。”

  “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来看看。”

  李婶儿把篮子放在炕沿上,掀开上面的蓝布,“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嘛,昨晚人多我也没挤进去,家里刚蒸的粘豆包,热乎着呢,给你拿点尝尝,这里面还掺了红枣,甜着呢。”

  “哎呀婶儿,你这也太客气了。”苏婉赶紧接过来,“正好强子爱吃这口。”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李婶儿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强子,婶儿跟你打听个事儿,昨晚你在大队部招工,我家那口子去晚了,没报上名。”

  “你看......能不能给通融通融?挖鱼塘这活儿,他也想干,他那把子力气你是知道的,那是干活的好手。”

  王强一听是这事儿,笑了,他就知道,这粘豆包不是白吃的。

  “婶儿,这事儿好办。”

  王强爽快地说,“虽然挖鱼塘的名额满了,但修路那边还得加几个人,毕竟大车进进出出的,路得拓宽,让叔明儿个直接去找张武,就说我说的,给他加个塞,工钱一样!”

  “哎呦!那可太谢谢你了强子!”

  李婶儿乐得直拍大腿,“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仁义!办事敞亮!行,我不耽误你们了,我还得回去给猪喂食呢。你们忙,你们忙!”

  送走了李婶儿,王强刚坐下想接着画图,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村里的木匠陈木匠。

  “强子!忙着呢?”陈木匠背着个工具箱,笑呵呵地站在门口,也不进屋,就在外屋地搓手。

  “陈叔,快进屋暖和暖和。”王强招呼道。

  “不进了,身上全是锯末子。”

  陈木匠把工具箱放下,掏出一包烟递给王强,“强子,听说你要盖孵化车间?还要盖宿舍?这木工活儿,你可得想着四叔啊。”

  “我也不是吹,这十里八乡的,论打家具、立房梁,我陈木匠的手艺那是一绝,你家这大瓦房的门窗,不也是我打的吗?”

  “那必须的!”

  王强接过烟,给陈木匠点上,“陈叔,这活儿肯定少不了你的,不过现在还早,还得等鱼塘挖好了再盖房。”

  “到时候图纸一定,我让红梅第一时间去找你,咱们这工程大,木工活儿多着呢,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事!我有徒弟!只要你发话,我带一个班的人来!”陈木匠抽了一口烟,美滋滋地走了。

  这一下午,王强家简直成了流水席。

  有来送鸡蛋的,有来送鞋垫的,甚至还有来给自家闺女说媒的,虽然知道王强有苏婉了,但还是想试试能不能把闺女塞进基地干活,近水楼台嘛。

  王强也不嫌烦,一个个笑脸相迎,递烟倒水。

  苏婉和郝红梅也在旁边帮衬着,陪着村里的婶子大娘唠嗑。

  一直忙活到太阳偏西,人才算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