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只有自家人能跪,所以孟昭和沈温言被佣人带去了后院。

  跪在石子路上时,沈温言脱口道:“还好今天穿的是长裤。”

  孟昭又好气又好笑:“对不起,连累你了,如果我对傅西洲低个头……”

  沈温言打断她的话:“说什么呢?我宁愿跪着也不想让你对傅人渣低头,我们俩之间说什么连累?本来就是我先动的手。”

  孟昭握住沈温言冻得冰凉的手,说:“说不定咱俩上辈子是亲姐妹呢!”

  沈温言笑了:“我知道沈暖兮是傅家千金的时候都气笑了,我爸妈竟然对别人的女儿偏心到这个地步,对我倒更像是收养的。”

  孟昭眼神一亮:“你说有没有可能……”

  “没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温言想笑一下,眼泪却沿着脸颊淌下来。

  “今天我一大早就拉着我爸妈去化验过了,我确实是他们亲生的。”

  孟昭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只能往她身边靠了靠。

  沈温言裹紧了大衣,歪头靠在了她的肩上,眼尾绯红。

  “阿昭,幸福离我们还有多远啊?”

  孟昭轻轻的**她的膝盖,说:“不远了,不远了……

  温温,再坚持一下,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寒风吹的沈温言牙齿发颤,她把脸埋在大衣里,瓮声瓮气的问:

  “谁啊?还有谁能驳傅人渣的命令啊?”

  ……

  姜雨娆和傅西淳走进房间时,只看到傅西洲站在窗前,如雕像一般看着后院的方向。

  他手边的热茶和点心,一口都没动。

  姜雨娆眼底划过一抹嫉恨,给傅西淳使了个眼神。

  傅西淳立刻走上前,柔弱开口: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分了?要不让她们起来吧?”

  傅西洲收回眼神,再看向傅西淳时,已是满眼温柔怜惜。

  “西淳,你是我的亲妹妹,是傅家的千金小姐,你做什么都不过分,明白吗?”

  傅西淳扬起笑意,直接把姜雨娆推到了傅西洲身边。

  “那我希望哥哥和雨娆姐早点终成眷属!”

  姜雨娆羞红了脸,嗔怒道:“西淳,别在老宅说这种话,让妈听见了会不高兴的。”

  傅西淳立刻奉承道:“可哥哥心里有你啊,如果今天是你犯错,哥是绝对不舍得让你被罚的。

  但哥哥替我罚了孟昭,不就说明哥哥根本不在意她吗?

  那你来做我的嫂子,有什么问题?哥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傅西洲对上姜雨娆温柔的视线,压下心底那一丝不适,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当然,在我心里,娆娆是最重要的。”

  傅西淳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说:“那我就不打扰哥哥和嫂子了!趁着家宴还没开始,亲戚们都还没来,你们俩单独相处一会吧,我去看看妈妈~”

  姜雨娆靠在傅西洲怀里,贪婪的享受着傅西洲的温暖,唇角勾起得意的笑。

  这步棋,她走的太妙了。

  有了这个听话的假千金帮忙,打压孟昭、拿捏傅西洲,都比以前更容易了。

  估计过不了多久,傅西淳连商岚都能搞定!

  她正做着美梦,忽然听到傅西洲不悦的声音。

  “奶奶的人怎么来了?!”

  ……

  老太太的心腹名叫瞿凤,是老宅从前的管家。

  傅承洲去世后,老太太病倒,瞿凤也就退下来,专门照顾老太太。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老宅了,今天突然回来,竟直接去后院把孟昭扶回了房间。

  沈温言自然也就不用继续跪了。

  商岚打量着孟昭冻得发白的小脸,点评道:“挺聪明的,还知道求助老太太。”

  孟昭如实道:“奶奶虽然不喜欢我这个孙媳妇,但是她一直记挂着我肚子里的‘曾孙’,不会舍得让我在寒风里跪着。

  其实,妈应该也不会让我跪太久,毕竟傅氏的股份还没到您手里。”

  商岚笑了下,说:“不用你提醒,我都记着呢,三个月一到,钱和离婚证我都会给你。”

  “谢谢妈。”

  商岚走出房间,正遇上傅西洲找过来。

  “妈,瞿姨为什么突然来了?以前你管教孟昭的时候,奶奶从来不插手,为什么这次要管闲事?”

  商岚审视着儿子眼里的情绪,说:“你去问问瞿凤不就知道了?”

  韦言看着傅西洲离开的背影,提醒道:“少爷去问话,瞿凤肯定不会隐瞒,可二少夫人根本没怀孕,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商岚一脸老谋深算:“穿不穿帮无所谓,反正老太太的股份已经交出来了,我只是想让西洲知道孟昭怀孕这件事。

  对了,你去把孟昭怀孕的事透漏给姜雨娆,不管她要对孟昭做什么,都给她行个方便。”

  韦言不解:“夫人是想让少爷误以为,姜雨娆害二少夫人流产吗?”

  商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说过,事情越不受控,局面越混乱,西洲越能看清自己的心。

  你信不信,今晚西洲的情绪会前所未有的失控?”

  韦言说:“夫人说会,就一定会。”

  商岚冷笑道:“我也不光是为了西洲,今天孟昭受罚这件事,明眼人谁看不出是姜雨娆和西淳合计出来的?

  我一儿一女都被姜雨娆迷得团团转,我要是再不弄出点大动作,这傅家岂不是要改姓姜了!”

  ……

  孟昭和沈温言在房间休息了一会,佣人来通知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让孟昭出去待客。

  沈温言不好陪在她身边,便去找了沈父沈母。

  按规矩,孟昭得和傅西洲一起招待亲戚长辈,可她连傅西洲的人影都没看见。

  她以为傅西洲又和姜雨娆在一起,也懒得去找。

  她穿过长廊,看到迎面而来的商鹤京,正要上前打招呼,商鹤京却率先开口:

  “被罚跪了?”

  孟昭惊讶一瞬:“怎么看出来的?”

  商鹤京说:“你脸色不好,而且膝盖处沾了灰尘,跪了多久?”

  孟昭弯腰拍了拍裤腿,说:“不到半小时。”

  说完,她想起什么,对商鹤京展颜一笑:

  “是因为我对傅西洲呲牙了,所以膝盖就遭殃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她觉得,这种心情只有商鹤京能懂,所以就说了。

  她甚至没发觉,自己现在的表情就像个重新振翅飞起来的小鸟,她炫耀着、也期待着另一只鸟为她欢呼。

  商鹤京的眼神沉了沉,似是在压抑什么,半晌才朝她勾了下唇,低声一笑。

  “笑什么?”

  商鹤京注视着她,说:“笑我眼中所见——旺盛的生命,自由的灵魂。”

  孟昭的瞳孔微微一颤。

  酥麻的感觉涌遍全身,她汗毛直立,内心震荡。

  脸颊攀上红晕,滚烫的吓人。

  佣人的到来打破了这奇妙的氛围:“二少夫人,商总,家宴要开席了。”

  孟昭和商鹤京一前一后进了饭厅。

  商鹤京坐在了商岚身边,孟昭则要坐在傅西洲身边。

  可是她落座后,傅西洲却一直没有出现。

  对面坐着的姜雨娆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要用眼神杀了她似的。

  孟昭还没想通这些诡异情况背后的逻辑,傅西洲突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眼眸猩红,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一把将孟昭拽起来。

  “你跟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