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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侧身让开一步:“二位同志,我家里有女眷都生病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在这堂屋躲雨吧,免得被过了病气。”

  江隼爽声:“行,那多谢你们了。”

  他拉着徐素语就走进了堂屋,将他那件搭在徐素语脑袋上的军装外套取了下来,外套都湿透了。

  他随手拧了一下水,对徐素语道:“姐姐,咱俩还是走运的,真找到了木屋,要是回小林村,路上泥泞,估计还得跑上个十几分钟呢。”

  他说完,见徐素语没应声,而是在打量着身前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狐疑的也看向男人,男人拿了两把小木凳递了过来:“二位稍坐一会,衣服也可以放在炉灶边烤着,不一定能开,但总比穿着湿衣服好受一些。”

  “好,多谢你了哥们,不知道你贵姓啊,”江隼接过凳子,体贴的先摆放在了徐素语身后一把:“姐姐坐。”

  徐素语点头。

  可她刚坐下,就听到对面男人温声道:“免贵姓林。”

  她蹭的站起身:“你是林鹤一?”

  男人听到女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也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后来一想,这两位是来抗疫的,那知道这牛棚里住着坏分子也不足为奇。

  “是的,我是林鹤一。”

  江隼疑惑:“姐姐,这人你认识?”

  徐素语点头,拍了拍江隼的手,江隼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这会儿不方便插话。

  看着就行。

  徐素语随即又看向林鹤一:“鹤一,我是你素语姐。”

  林鹤一的表情僵了一下,抬眸直直地盯着徐素语口罩之上那双漂亮到可容星辰的眸子,素语姐,徐素语?

  是徐素语的眼睛!

  他刚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也是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徐素语。

  “素语姐?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林鹤一说话的声音哪还有刚刚的淡定,语气里尽是激动到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不是在做梦吧。”

  “真的是我,我现在在京市医院上班,这次岛上爆发疫情,我作为抗疫医生过来参加援助的,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好的林家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落后又偏远的小岛上。

  林鹤一垂眸:“我家出事了,我是被下放来的。”

  “出事?慧敏阿姨是老师,林叔是钢厂的主任,你们家里人向来与人为善,又有这样的背景,怎么会沦落至此?”

  林鹤一看着她,犹豫了好一会,才道:“因为反动书籍。”

  “怎么可能?叔叔阿姨的人品如何,我心里清楚的很,你家不可能出现那种东西,是不是被诬陷了?”

  林鹤一点头:“书的确不是我家的,但抄家的人是从我家书房拿出来的,无论我们怎么解释,他们都因为证据属实,不肯相信。”

  徐素语有些恍惚:“你们家这样的背景,怎么会被人惦记上?知道是谁干的吗?”

  林鹤一眼神闪躲了一下,没看她:“不知道,可能……无意间得罪了人吧。”

  林家人的品行,绝不可能出问题。

  那书应该是抄家的人带进去,所有人或许都知道真相,但不会有人澄清,因为对方的目的,本就是要祸害林家,只要证据出现,他们就百口莫辩。

  只是,她觉得林鹤一刚刚这眼神,分明还有什么内情,他没说。

  看着短短几个月,林鹤一就从原本白嫩温润的小伙子,变成了如今瘦削疲惫的样子,徐素语心中不忍多看。

  “叔叔阿姨和鹤莞呢?”

  林鹤一瞳孔一缩,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徐素语疑惑:“他们在屋里?”

  这里隔音应该并不好,他们应该听到自己和林鹤一说话的声音了,若是从前,他们估计早就高高兴兴的出来了,可这会儿……

  “你刚刚说,家里女眷都生病了?她们不会是也中招感染了吧。”

  徐素语说着,就往屋里走去。

  林鹤一想拉徐素语却已经来不及了。

  徐素语推门而入,就看到破败不堪的木屋里,只有一张破木床,这木床连床腿下都垫了许多石头在勉强维持平衡。

  木屋到处透风,虽然用报纸糊着,可屋外的狂风还是卷了进来,吹的没糊紧的报纸扑啦啦作响。

  床上躺着一个没有什么意识的中年女人,干瘦如枯骨覆皮一般,脸上毫无血色,没有人型,这竟然是慧敏阿姨?

  徐素语眼眶红了,再转头,看到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女,双臂环膝窝坐在透风的木屋角落里,将脸深深的埋在了膝盖中。

  她明明听到了门口有人进来,却始终没有抬头。

  这是……那个明媚爱笑的林鹤莞?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入一般,鼻翼也酸涩难忍,眼眶里的泪,不争气的滚落。

  江隼跟进来,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人间炼狱吗?

  人怎么可以活的落魄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徐素语的时候,就见她已经无声的泪流了满面,顿时心疼坏了,走过去抬手帮她擦泪:“姐姐,你别哭呀,这……”

  徐素语迈步走向林鹤莞,可林鹤莞却因为脚步声,身子拼命的往墙角拱着,仿佛墙角是什么避风港一般。

  林鹤一忙拉住了他:“素语姐,别过去,我姐……害怕。”

  “怕?”徐素语仰头看向他:“怕什么?”

  林鹤一沉默了。

  徐素语见他垂头又不说话了,便走过去先给沈慧敏把了个脉,可那眉心顿时紧紧蹙在了一起。

  半年前见面的时候,还慈爱温和身体康健的慧敏阿姨,此刻竟然心脉受损,脾胃失调,肝气下陷,大有油尽灯枯之势。

  她闭了闭目,从上一世爷爷的去世和许多新闻媒体报道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下放是一件多么苦的事情。

  可如今身临其境才发现,知道和经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她呼口气,起身过去拽着林鹤一的手臂,就将人带出了屋外。

  江隼也跟了出去,将门带上。

  徐素语松开林鹤一,仰头眸光冽冽的看向他:“鹤一,说说,叔叔呢?这么大的雨,他怎么会不在?慧敏阿姨和鹤莞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