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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刘凤霞的诉说,李静胸口堵得发慌。

  贩卖国内未上市的药品,程序上确实错了。

  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用“贩毒”的罪名逮捕,这是不是太过武断?

  在学校时,老师曾说过,法律的天平,一端是规则,另一端是人性。

  这个案子的本质,是唐赤俊为了拯救上百个被癫痫折磨的孩子,才铤而走险。

  氯巴占,兼具药品和毒品的双重属性。

  可唐赤俊从未将它卖给吸毒者,每一粒药,都用在了拯救病患的生命线上,这怎么能叫贩毒?

  至于无极律所那两百万的委托费,在李静看来,已经是在趁火打劫。

  “刘阿姨,无极律所那边,现在怎么说?”李静追问道。

  刘凤霞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只剩下死寂。

  “他们咬死了价格,一分不降。更糟的是……有一大半的家庭,选择跟我们撇清关系了。不然,钱是能凑齐的。”

  “撇清关系?”李静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可思议。

  唐赤俊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他们买来救命药,盈利分文不取,全部投进了这个康疗院。

  现在他出事了,这些人竟然跑了?

  刘凤霞脸上浮现一抹悲凉的苦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

  “我爱人犯的是贩毒罪,是要枪毙的死罪。大家害怕,选择自保……这是人之常情。”

  “这是恩将仇报!”李静捏紧了拳头,嘴唇都快咬破了。

  这算什么人之常情!

  刘凤霞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争辩什么。

  人性本就如此,她一个善良到骨子里的人,学不会去苛责。

  “我们夫妻俩,但求问心无愧。”

  刘凤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里是最后的倔强。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少年走了进来,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妈妈。”

  他声音虚弱,嘴角还挂着些许呕吐物的残渣。

  显然,癫痫刚刚发作过。

  “你跑哪去了?今天又发作了?”刘凤霞的声音都在颤抖,满眼都是疼惜。

  “没……没有,我感觉好多了。”

  小男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想让妈妈不要担心。

  “傻孩子……”

  刘凤霞哪里看不出儿子的伪装。

  那嘴角的痕迹,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伸出手,怜爱地抚摸着孩子的头,一滴滚烫的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丈夫即将被以贩毒罪起诉,救命的药没了,现在连请律师的钱都凑不齐。

  无尽的黑暗,将这个女人彻底吞噬。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静和刘凤霞同时抬头,门口站着一个胡子拉碴、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神情无比忧虑。

  “刘院长,无极律所的律师来了,说……有事要当面跟您谈。”

  男人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个身影便挤了进来。

  那人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脚下的皮鞋锃亮如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

  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气场却强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自信与压迫。

  门口那个沧桑的男人跟他一比,简直如同尘埃里的乞丐。

  “你好,刘院长,我是无极律所的胡坚。”

  胡坚带着商业化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主动伸出手。

  和刘凤霞握手时,他的目光扫过李静,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随即,他眼神一顿,重新审视了李静一遍。

  紧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汪,钱……谈下来了吗?”刘凤霞没有理会胡坚,而是期盼地望向门口的沧桑男人。

  被称作老汪的男人,痛苦地垂下头,重重地摇了摇。

  刘凤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刘凤霞院长,”胡坚开了口,声音洪亮而自信,“我这次来,主要是做个实地考察。没想到您和您先生的‘事业’做得这么大,收留了这么多孩子,想必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这样看来,六百万的委托费,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此话一出,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门口的老汪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手指着胡坚,气得说不出话。

  李静也懵了,她执业以来,听都没听说过六百万的刑事案委托费!

  而刘凤霞那本就单薄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

  “妈妈!”少年惊呼一声,连忙死死扶住她。

  “不!”

  刘凤霞回过神,失声尖叫,她冲着胡坚焦急地解释:

  “胡律师,我们没有钱!这康疗院是公益性质的,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哪里还有结余?请你们的钱,都是几十个家庭一点点凑出来的!”

  她试图让对方明白真相。

  然而,胡坚只是挂着那副职业化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刘院长,我想你没搞清楚状况。在整个桂城,乃至周边地区,有能力也有胆子接‘贩毒’案子的,只有我们无极律所一家分所。”

  “你们当然可以去省会,甚至去天海那样的大城市请律师。”

  说到这里,胡坚的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不过……他们可能开价更高,八百万,九百万,都不是没可能。而且,他们的信誉,可不一定有我们好。”

  “不是的!我爱人他不是贩毒!他没有贩毒!”刘凤霞声嘶力竭地辩解。

  “刘院长,”胡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残忍,“你先生有没有贩毒,不是你我说了算,是检方和法院说了算。我们律所能做的,只是在法律的框架内,帮他洗脱这个罪名。在这方面,我们是专业的。”

  他的姿态,就是吃定了你。

  李静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瞬间明白了胡坚的底气。

  无极律所在桂城,形成了事实上的垄断。

  这个案子,只有他们敢接,也只有他们有实力去博一个胜算。

  所以,他才敢开出六百万的天价。

  这是卖方市场,他根本不愁你不买单。

  李静的眉头紧紧锁起,冷声开口:“胡律师,这个委托费,是不是高得太离谱了?”

  胡坚终于将视线完全转向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天海尚品律所的大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