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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一章 折寿十年换前妻平安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头阴雨绵绵。

  乌压压的天沉得人心头发闷。

  秦不舟坐进车里,正要反手关车门,戚砚按住门,抬脚落座他身侧。

  他不解:“你不去陪着韩梦莹,跟着我干什么?”

  戚砚那双轻慢的狐狸眼,难得认真严肃:“你不是喜欢黎软吗?不是想跟她复婚吗?现在正是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离开?什么事能比她给你生孩子还重要?”

  秦不舟思路清晰:“我留在产房外等待,什么事都做不了,没有意义。”

  戚砚疑惑:“那你要去干嘛?”

  秦不舟没多解释,瞟了眼他按着车门死活不关门的手,“关门。”

  徐叔车速很快,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宾利抵达仙塔寺山顶。

  雨渐渐下大了。

  整座仙塔寺云雾缭绕,颇有几分隐秘仙境的气息。

  周围空无一人,给这场春雨添了几分冷清。

  戚砚一头雾水:“你到底想干什么?谁大下午给佛祖上香啊?”

  秦不舟不理,径直下车。

  戚砚从车里拿了把黑伞,跟上。

  寺庙门口,程刚打着伞,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秦不舟下车,程刚立刻迎上来,替他打伞遮雨,汇报:“警方已经找到少奶奶的母亲和保姆,两人都没有受伤,是保姆对周围不熟悉,带着苏阿姨迷路了,至于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保姆解释说不小心调了静音,没听见。”

  秦不舟繁杂担忧的心情,总算松懈了一点点:“岳母没事就好。”

  他步子迈得极大,冷峻的脸色难掩内心焦灼。

  程刚继续:“已经让保镖提前开路,对仙塔寺进行了清场,但是住持……好像不太高兴。”

  秦不舟莫名其妙,睨了程刚一眼。

  住持心情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层层台阶,走得极快。

  程刚险些跟不上,生怕让他淋了雨,小跑跟上。

  住持寂澄大师就站在台阶之上,屋檐之下,手捻佛珠,遥遥注视着秦不舟等人走过来。

  雨顺着屋檐簌簌而落,像断了线的珠帘,使寂澄大师显得更加高深莫测。

  “秦施主留步。”

  寂澄大师平缓浑厚的声线叫住秦不舟,“佛祖面前众生平等,秦施主却以权势清场,是为不敬。佛祖慈悲,渡众生而非趋附权贵,秦施主请回。”

  站在秦不舟身后的程刚和戚砚对视一眼。

  程刚无奈极了。

  这老头油盐不进,还甚是清高倨傲,他清场前表示秦家会给寺庙捐一千万香油钱,老头不仅不乐意,还生气了。

  后来他不得不动用秦家二爷在军方的势力,强行将其他香客清走。

  他看了看寺庙屋檐上的几片破瓦。

  难怪在京都这么繁华的地界,还有仙塔寺这种清贫陈旧的寺庙。

  他无声叹息,小声跟秦不舟说:“舟爷,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反正您也不信这个……”何必待在这里听大师阴阳怪气。

  寂澄大师:“信与不信,皆是缘法。秦施主既然无心向佛,还是请回吧。”

  这是第二回逐客令了。

  气氛有些僵。

  雨点在伞面狂舞,溅起清冷细碎的沙沙声。

  又如秦不舟此刻的心境,落得杂乱无章。

  他静了好一会。

  戚砚和程刚都在等他转身。

  却见他挺直的背脊缓缓一弯,双膝重重砸在湿滑的石阶上,矜贵的西裤腿沾了尘泥,染上一片深色。

  戚砚和程刚面面相觑,全都惊了。

  秦不舟从来不进寺庙,更不信神佛之说,可是今天,他向住持大师跪下了?!

  雨声簌簌,掩过他喉间压抑的低沉哽咽,以往冷傲的气息,此刻低哀如浮萍。

  “无意冒犯神佛,如果佛祖觉得我有罪,请惩罚我。”

  他深弯了腰,掌心缓缓抵在冰冷湿黏的石板上,庄重地磕了个头。

  再次直起腰,他眼尾已是深红一片。

  “我愿折寿十年,求佛祖庇佑我的前妻平安生产。”

  话落,又是一记虔诚叩首。

  “求佛祖庇佑黎软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程刚眼眶跟着一热。

  作为秦不舟的私人助理,他跟了秦不舟好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他以这么卑微的姿态向神佛俯首。

  戚砚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默默拿出手机,给某个前女友发消息。

  寂澄大师摩挲手中佛珠,沉默。

  他不说话,秦不舟就一直叩首,一直磕。

  春雨寒冷,这样恶劣的天气都要来叩拜求庇佑,可见事情紧急。

  替前妻求愿,倒是性情中人。

  寂澄大师后退两步,是不再阻挠,请他自便的意思。

  秦不舟扶着膝盖起身,循着寺中甬道,每走三步,俯身跪下,额头重重叩在湿冷的石板上。

  无声的闷响,混着春雨,碎在风里。

  没多久,泥水溅满了裤腿,平日里挺直不羁的脊背,此刻弯成谦卑的弧度。

  他一遍遍叩首,一遍遍默念黎软平安,动作虔诚得几乎执拗。

  程刚默默跟着他,想帮他打伞遮雨,被戚砚一把拽了回来。

  戚砚小声:“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求佛还有专人打伞,要是佛祖真的显灵,看了都得直摇头。”

  “……”

  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住持本来就不太待见秦不舟,见他一副身娇肉贵、生怕淋雨的模样,恐怕又要阴阳怪气。

  程刚不想坏了秦不舟的事,但还是担忧:“这雨是倒春寒,那青石板又硬又冷,舟爷这样会生病的吧?”

  “由他去吧,感冒一场又死不了。”戚砚叹气,“再不让他为黎软做点什么,我真怕他憋死。”

  雨帘中,那抹单薄颀长的身姿,三跪一叩首,重复着这个动作。

  戚砚看得有些感慨。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黎软在舟二心里的地位。

  这哪里是喜欢。

  这分明是已经爱到极致。

  黎软家要是能招上门女婿,舟二估计宁愿从秦家族谱除名,都要**个狗脸,奉上亿万身价去找黎软求娶。

  戚砚自认跟韩梦莹的感情还没有深刻到这种程度。

  “可惜啊。”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连连感叹。

  可惜秦不舟的爱意表露得太晚,如今婚已离,覆水难收。

  想复婚,可比跪拜这寺庙的青石板艰难多了。

  除了舟二,他们兄弟几个就没有一个感情顺遂的,真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