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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尘子立于丹心堂深处的祭坛之上,幽光如蛇,缠绕着那尊刻满禁咒的玉鼎。

  十七具弟子残魂在鼎中翻滚哀嚎,神魂早已溃散,只余下被执念扭曲的惰性能量,如同浊流般被强行压缩、炼化。

  他的指尖燃起一簇青焰,冷笑着将最后一道封印打入鼎心。

  “以惰为祭,炼‘勤劫丹’,让天下懒修,尽数醒转!”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手中那枚裂开细纹的寒心玉佩,竟被他生生**柳清浅的心口!

  “呃啊!”

  柳清浅浑身剧颤,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

  她双眼翻白,七窍渗出血丝,体内灵力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入玉佩,再顺着隐秘的符纹汇入玉鼎。

  她的意识在崩塌边缘浮沉,耳边响起的,是母亲残魂冰冷而执拗的低语:

  “毁了懒源......救世人......唯有清醒者,方可持道......”

  可就在这时,一道暖流,毫无征兆地自她心口炸开。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丹气,而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温软、松弛、带着阳光晒过草叶的香气,还有一丝......锅巴的焦香。

  画面在她眼前浮现。

  药园深处,春日正暖。

  她躺在那片贫瘠却生机盎然的田埂上,阳光洒在脸上,微风拂过发梢。

  林川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块黑乎乎的锅巴,递到她面前,笑得没心没肺:

  “你尝尝,比药香。”

  她竟真的伸手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咔嚓。

  一口咬下,焦脆中带着甜香,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嚼碎了咽下去。

  她......笑了。

  三十年来,第一次,不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宗门,不是为了“圣女”之名,而是因为,她想笑。

  “清浅!”母亲残魂猛然一震,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怒,“你竟敢......沉溺于惰乐!这是堕落!是罪!”

  可那笑声却如涟漪般扩散,一圈圈荡开,将残魂的嘶吼尽数吞没。

  而在洞府深处,林川猛地从懒云座上坐起,双眼骤睁,金瞳如燃!

  “他不是要救人......他是要榨干‘懒道’!”

  他一掌拍在座前灵泉之上,整座洞府嗡鸣震荡。

  泉心翻涌,懒气如龙卷冲天而起,直贯洞顶。

  他双目赤红,七窍竟开始渗出金色的懒气,如同血丝般蜿蜒而下。

  “坛仙!启动‘懒源共鸣’!”

  坛仙虚影自空中浮现,身形模糊,却带着一股亘古苍茫的气息。

  他凝视着林川,声音低沉如钟:

  “宿主,唯有‘懒源共鸣’可破此劫,以你为引,将全城‘安神惰流’汇于一点,冲击玉佩。但此术逆天而行,稍有不慎,你将七窍流懒,神魂溃散,沦为无意识的惰石。”

  林川咧嘴一笑,嘴角渗血,却依旧懒散:“反正我也懒得动,变石头......正好省事。”

  话音未落,他已盘坐泉心,双手结印,懒气自七窍狂涌而出,与灵泉交融,化作一道金色洪流直冲天际。

  ‘‘远程愿力传导’全功率开启!’

  税务小蜜的声音在识海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接入节点:京城安眠坊、青云宗懒修协会、南荒梦憩谷——愿力同步率97%......99%......100%!’

  刹那间,京城万宅,沉睡百姓齐齐翻身,嘴角微扬,懒气自梦中溢出,如雾如河,奔腾不息。

  青云宗后山,数十名曾受林川“锅巴丹”治愈的弟子无意识呢喃:“好想......再睡一觉......”

  南荒深处,一群懒修盘坐古树下,齐齐睁眼,低语:“懒源......在呼唤我们。”

  万千懒气,跨越山河,汇成一道金色星河,自九天倾泻而下,尽数灌入林川体内!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如同一尊即将炸裂的金佛,懒气在他经脉中咆哮,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熔成虚无。

  可他嘴角,却始终挂着那抹懒散的笑。

  “药尘子......你说懒是罪?”

  “可你看”

  “这天下,谁不想......偷个懒?”

  .........

  丹心堂深处的玉鼎开始龟裂——一道、两道、十数道裂痕如蛛网蔓延,青焰挣扎着想要维持形状,却在金色懒气的侵蚀下节节溃退。

  “不!”药尘子仰天怒吼,面容扭曲如恶鬼,“你们这些堕落者!怎敢毁我千年大计!”

  他双臂暴涨,筋骨如铁链绞紧,强行以元婴之力催动丹炉最后一丝灵机。

  玉鼎轰然炸开,一道猩红丹丸冲天而起,勤劫丹,终于成形!

  它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人形符文,仿佛在无声呐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对“懒”的审判,是强制清醒的天罚!

  可就在丹成一瞬,漫天懒气如星河倒灌,自林川七窍奔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懒源印记,形如卧云,纹似鼾声,中央是一枚焦黑锅巴模样的符核。

  “轰!”

  懒气与丹气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绵长悠远的哈欠,自天地四极响起。

  那枚“勤劫丹”剧烈震颤,表面符文一个接一个打起哈欠,眼神涣散,灵光黯淡。

  紧接着,十七道残魂自丹中浮现,不再是痛苦哀嚎的模样,而是神情安详,彼此相视一笑,竟齐齐盘坐虚空,闭目入定。

  “好困......”一道残魂喃喃,“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丹爆无声发生。

  赤红丹丸化作飞灰,随风飘散,竟在空中凝成一行字迹,与那半页丹方遥相呼应:

  “醒非救,眠即渡。”

  药尘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黑血。

  他死死盯着林川,声音嘶哑:“你......你竟以万民之惰为引?这等逆天之力......岂是一个懒人所能掌控!”

  林川没理他。

  他正抱着柳清浅,任她将脸埋在自己肩头,浑身颤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卸下了三十年来压在心头的枷锁。

  “我姐的梦......轮不到你烧!”小药炉·吱吱一声怒鸣,残破的炉身轰然炸开,本源之火尽数喷涌,将药尘子手中残存的丹方卷入火海。

  火焰中,字迹消散,唯余那一句箴言烙印虚空:

  “懒非病,勤亦毒。”

  坛仙虚影缓缓落在林川肩头,轻声道:‘‘懒意逆溯’圆满,宿主已触达‘懒源’本源。

  自此,你可引动万民共眠,重塑一方天地法则。懒,不再是逃避,而是选择。’

  远处,青云山巅。

  那根千年未曾异动的“怠音柱”,忽然嗡鸣震颤。

  柱身原本灰暗无光,此刻却自底端泛起金纹,如同沉睡的龙脉苏醒,一道低沉悠远的钟声扩散开来,传遍三州七域。

  玄霄子立于峰顶,白发猎猎,望着天际那道懒气星河,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叹一声:“原来......我们一直错了。所谓修仙,未必是要与天地争命,与光阴赛跑。或许,真正的道,是让人......好好睡一觉。”

  山风拂过,带来药园方向隐约的鼾声。

  林川靠在柳清浅身边,眼皮越来越沉。

  他确实累了,七窍流懒,神魂几欲溃散,全靠一股执念撑到现在。

  可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清浅......”他喃喃,“等你养好神,咱俩去南荒......找个树洞......睡它三年。”

  柳清浅破涕为笑,轻轻点头。

  而在他们头顶,懒源印记缓缓旋转,洒下点点金辉。

  所照之处,修士放下功法,凡人停下手作,妖兽蜷缩洞中,就连狂躁的雷云也悄然散去。

  一夜之间,万里山河,同入共眠。

  天道无言。

  但这一次,它选择了让人偷个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