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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浅立于断魂崖边,素衣飘摇,手中紧握半截寒心剑柄,指节泛白。

  她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谷,仿佛那黑暗中藏着她所有不堪的过往:

  背叛师门、误入魔障、被心魔操控着刺伤林川的那一剑......历历在目,痛彻心扉。

  “林川......你救了我三次。”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我......终究是伤你最深的人。”

  她闭上眼,一滴泪滑落颊边,在冷风中凝成冰珠,坠入深渊。

  就在她足尖微点,即将纵身跃下的刹那,“滋啦!”

  一阵油香突兀地从崖底飘了上来,混着淡淡的灵蜜甜香,竟奇异地安抚了她狂乱的心神。

  紧接着,是一段荒腔走板的口哨声,哼的是青云宗谁也没听过的曲子,调子懒洋洋的,像晒透的棉被裹在身上。

  柳清浅猛地睁眼,低头望去。

  只见崖底雾气缭绕间,一张吊床横跨两块巨岩,林川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脚边燃着一小堆青紫色的灵炭火,火上架着几串金黄油亮的锅巴肉,正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他一手撑头,一手慢悠悠翻着竹签,嘴里还哼着:

  “睡到自然醒,修到梦里去,天塌下来也......先盖被子......”

  他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一眼,也不起身,只是扬了扬手中的竹签,笑得懒散:“新口味,加了安魂花蜜,你要不要尝一口再跳?”

  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柳清浅怔在原地,寒风卷着她的发丝,心口却像被那缕油香烫了一下。

  她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林川咬了一口锅巴,外脆里软,唇齿生香,眯眼道:

  “你每次心乱,都会往高处走。上次是闭关塔顶,上上次是药园风铃树,再上上次......嗯,是我屋顶偷看我晒太阳。”

  他顿了顿,又翻了翻另一串,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人都有习惯,你这叫‘登高赎罪强迫症’,得治。”

  柳清浅没接话,只觉胸口闷得发疼。

  她低头看着手中剑柄,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如今断了,如同她的人生。

  “我......不配站在你身边。”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自厌,“我被心魔侵蚀,亲手伤你,丹心堂因我蒙羞,师尊......师尊甚至不愿再认我。”

  林川却忽然笑了,不是讥讽,也不是安慰,而是那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轻松。

  “哦,那你是来跳崖谢罪的?”他歪头,“可你跳了,锅巴谁吃?我可烤了四串,总不能喂懒鸦吧?”

  说着,他随手将一串烤好的锅巴抛向空中。

  柳清浅本能地抬手一挡,却见那竹签竟在半空顿住,轻轻旋转一圈,稳稳落入她掌心,温热未散。

  她指尖微颤,低头看着那金黄酥脆的锅巴,忽然鼻子一酸。

  这味道......

  那是她儿时在丹心堂后院,母亲熬药时怕她苦着嘴,偷偷塞进她手里的糖酥饼。

  外皮焦香,内里裹着花蜜,暖得像冬日里第一缕阳光。

  可这锅巴......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气息?

  她猛然抬头,却见林川已又躺了回去,继续哼着那首不知名的摇篮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远处云雾深处,一道模糊身影悄然浮现,睡梦月老搓着小手,激动得直跳脚:

  “百年难遇!纯情懒鸳鸯初遇心劫!天命红线缠得比蜘蛛网还密!”他猛地一挥手中红绸,洒出大片粉雾,如星尘般飘向崖边,“瞌睡粉,助情开窍,梦里成双!”

  粉雾拂过,林川打了个哈欠,翻个身,嘟囔:“谁家锅巴放迷药......”

  柳清浅却被那粉雾扫过面门,心头莫名一软,仿佛所有执念都被那香气化开了一角。

  她鬼使神差地,竟真的迈步走了过去,轻轻坐在了吊床的边沿。

  吊床微微晃动,林川没睁眼,只懒洋洋道:“坐稳点,别把我晃醒了,这锅巴还没烤完。”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竹签,声音轻如呢喃:“你......为什么总能在我最......最不堪的时候,找到我?”

  林川终于停下哼歌,望着跳跃的灵火,火光映在他懒散的眸子里,忽明忽暗。

  他没回答。

  只是轻轻吹了口气,将一片飘落的枯叶从火堆上吹开。

  良久,他才低声道:

  “你说你配不上我?”

  他的声音依旧懒,可这一次,懒到了底,却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

  夜风渐歇,断魂崖底却骤然升起一片温润光晕。

  林川指尖轻点那道悬浮于空中的金色符文,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签收一份外卖。

  可就在“确认”二字落下的刹那,整片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雾凝了,连那灵炭火上滋滋作响的锅巴都静止在油珠滚落的瞬间。

  紧接着,一道极细、极柔的银线自虚空中浮现,如蛛丝般轻盈,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宿命之力,缠绕上两人的手腕。

  那线看似纤弱,实则贯穿神魂,似有若无地将两道气息缓缓缝合,如同春风织锦,无声无息,却已定下山海之盟。

  系统提示如钟声回荡在林川识海,每一声都震得他懒散的神经微微发麻。

  他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心里嘀咕:“这协议听着像情侣套餐,怎么还带‘痛感共担’的?以后我打呼噜她会不会也头疼?”

  可还没等他吐槽完,身旁的柳清浅忽然浑身一颤。

  她只觉心口那根漂泊多年的魂线,终于被轻轻一拽,稳稳系在了一个温暖的所在。

  不是强求的羁绊,也不是救赎式的施舍,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接纳:

  你砍我三剑,我分你锅巴;你欲跳崖,我请你试吃新品。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对味。

  她眼睫轻颤,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是因为悔恨或绝望。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必再“配得上”谁。

  她只需要,是她自己。

  “林川......”她声音微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柔软,“你明知道......我可能还是那个随时会失控的疯女人。”

  林川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顺势将吊床往她那边挪了半尺,懒洋洋道:

  “那你失控的时候,记得先通知我,我把试吃名单排一排,顺便录个‘疯批美人发狂实录’,兴许能换点懒气值。”

  柳清浅一愣,随即破涕为笑,笑到肩膀发抖,笑到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缓缓地、试探地,朝他靠了过去,指尖轻轻搭上他衣角。

  下一瞬,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这些年错失的安稳,一次性补回来。

  林川没动,任她抱着,只是抬手,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一方旧帕子,轻轻覆在她发间,像是给她盖了床被子。

  “睡吧。”他低声说,“天塌了也等明天再说。”

  话音未落,懒云座轰然扩展,云气翻涌如潮,化作一方浮空云庭,悬浮于断魂崖上三百丈。

  云庭之上,桃源虚影浮现,万树花开,落英如雨,灵雾氤氲中,竟有仙鹤低鸣,灵泉叮咚,宛如洞天福地降临凡尘。

  睡梦月老激动得满天乱飞,红绸挥舞,洒下漫天星尘:

  “百年难遇!千年奇缘!天道都打呼噜了!我这就去改姻缘簿,把‘待定’改成‘懒人专属,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