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流如浪,金光内敛。

  滑道龙爷的龙躯在风暴核心边缘猛然顿住,金色滑道如虹蜷缩,稳稳托住整支“亲子勘探队”。

  前方再无狂风怒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古老建筑群,飞檐斗拱,琉璃瓦泛着油润的黄光,仿佛刚从锅巴堆里捞出来晒干。

  正中主殿高悬匾额:“悟道学堂”,四个大字笔走龙蛇,可那撇捺之间竟透出一股咸鱼摊前午睡未醒的慵懒劲儿,连墨迹都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微微下垂。

  林川还躺在云座上,眼皮都没睁全,忽然眼前一暗。

  ‘警告!

  检测到‘懒气主权争夺’,洞府‘婴儿房’已失联,懒小川生命信号出现在学堂核心区域。’

  系统提示音冰冷刺耳,却像一盆凉水浇在他半梦半醒的神经上。

  他猛地坐起,衣袖带翻茶盏,茶水泼在懒云座上也没管,双眼死死盯住那座诡异学堂:

  “这小兔崽子......真去上学了!”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划一、节奏诡异的诵读声自学堂深处传来,穿透层层结界,直抵耳膜:

  “仰卧者近道,侧躺者避劫,俯卧者......睡得香!”

  正是懒小川自创的《懒功三式·入门篇》。

  林川脸色骤变。

  他一把推开想拦路的小执,脚下一踏,身形已化作残影冲入大门。

  身后,滑道龙爷低吼一声,金鳞炸起,整个龙躯绷紧成防御姿态;小执指尖微颤,梦统监察令在袖中嗡鸣不止,她望着林川背影,喃喃:

  “道统之争,从来不是谁先出生......而是谁先被‘认可’。”

  学堂之内,别有洞天。

  千名蒲团铺满大殿,数十名散修、弟子跪伏在地,神情狂热。

  中央高台之上,一团圆滚滚、通体泛金的球形灵体正端坐其上,头顶悬浮一圈由九块锅巴拼成的光环,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洒下一缕氤氲懒气,令全场气息为之一滞。

  正是懒小川。

  他周身懒源共鸣雷达全开,波动如涟漪扩散,竟与整座学堂的地脉隐隐共振。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睡觉课代表捧着玉简,激动高呼:

  “今日班级纪录,林懒小川!连续打呼两刻钟,破宗门历史!精神力稳定度99.8%,惰性能量溢出值超标三百倍!建议立即封神!”

  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欢呼:“请懒祖幼子收我为徒!”

  “愿追随少祖,终生不卷!”

  “我昨儿还骂梦统是胡闹......现在我磕头认错!”

  人群之中,竟赫然站着昨日当众唾骂“偷懒判官是**”的某位老牌散修,此刻额头都快磨出血来。

  林川站在门口,嘴角剧烈抽搐。

  黑板上用炭条写着今日课程纲要,第一行赫然是:

  “修行第一要务:找到最软的垫子。”

  下面还贴心标注了三种垫子测评:

  云棉垫(推荐)、蒲团(凑合)、石凳(反人类)。

  就在这时,白发苍苍的悟道学堂夫子拄拐上前,老眼含泪:

  “林川啊,你来得正好!令郎天赋异禀,仅用半炷香时间便重写了《懒道真解》第一章,把‘无为’定义为‘能不动就不动’,把‘顺其自然’解释为‘反正明天也会有人收拾’......老夫深感醍醐灌顶,已决定全面改课纲!”

  林川:“......”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忽觉天地一静。

  虚空裂开一道幽暗缝隙,梦魇子的声音如锈铁摩擦般回荡而出:

  “善哉!此子纯灵无垢,根骨清奇,不争不抢,天然契合至高懒律,乃天赐懒种,当立为新懒祖,由我辅政传道!”

  话音落下,地面轰然升起一座石碑,碑面浮现三行铭文:

  第一行:“梦魇子·正统继承人”,墨色深沉,隐隐有锁链缠绕。

  第二行:“林川·散漫伪宗”,字体歪斜,像是被人随手涂鸦后懒得修改。

  第三行却骤然金光暴涨,篆体古纹浮现,庄严不可侵犯:

  “林川、懒小川 联合持有”

  “什么!”梦魇子怒吼震天,虚影扭曲,“荒谬!懒道岂容共享?道统唯有一脉单传,岂能父子同列!”

  他一掌拍出,黑雾翻涌,直击碑面,欲将“林川”之名彻底抹去!

  然而就在掌风即将触碑的刹那,懒小川突然浑身一僵,球体表面泛起淡淡红晕。

  “滋!”

  一道温热焦黄的液体自他底部喷涌而出,精准命中石碑中央!

  “啪”地一声轻响,水渍蒸腾而起,在空中凝成袅袅青烟,竟显露出一行此前从未显现的隐藏铭文,字字如烙印烧进虚空:

  天道认证:偷懒之家,血脉优先,咸鱼备案。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吹了。

  梦魇子的手掌僵在半空,脸皮抽搐,似是第一次听见“家族继承制”竟能堂而皇之地写进道统法则。

  林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不争不抢,慢悠悠从懒云座掏出一张吊床,在学堂中央支开,躺下后悠悠道:

  “谁跟我躺满三炷香......”

  林川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的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懒到极致反而通透的笑意。

  他仿佛看见了天道规则背后那只无形的手,竟也学会了“偷懒备案”这种荒唐又合理的方式。

  血脉优先?

  咸鱼备案?

  这哪是修仙法则,分明是懒人界的族谱认证。

  他不争不抢,慢悠悠从懒云座底下掏出一张泛着微光的吊床,那是系统用十万懒气值兑换的“终极躺具”,据说是上古某位厌世仙尊临终前最后的愿望结晶。

  林川熟练地将两端系在大殿两根盘龙柱上,轻轻一跃,整个人陷进那柔软如云、温润如春的织物里,像一条终于游回泥潭的咸鱼。

  “谁跟我躺满三炷香,”他眯着眼,声音懒洋洋地荡在空中,“谁就是我亲传。”

  话音未落,香火自燃。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竟是系统特供的“困意催化香”,点燃瞬间便弥漫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安眠气息。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咬舌强撑,有人大义凛然盘坐,更有数位自诩意志坚定之辈,扬言要借此机会拜入正统。

  不到一息,七人倒地,鼾声如雷,其中还包括两名金丹期散修。

  三息之后,连那位捧着玉简、负责记录“打呼数据”的睡觉课代表,也脸贴地滑倒,嘴里还念叨着:“......今日......班级......最高......”

  唯有一团金光蹦跳而来。

  “爹!我困了!”懒小川滚到吊床边,球体微微颤动,像是刚跑完三千米。

  林川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偷懒的废柴,倒像个真正懂得休养生息的道家真人。

  他低声在那团懒灵耳边道:

  “乖,爹教你真正的懒道,呼吸式偷懒。吸气是道,呼气是法,睡着了......就是圆满。”

  那一瞬,整座悟道学堂的空气仿佛凝滞。

  懒气如潮水般从林川体内涌出,却又被懒小川尽数吸收,再经由共鸣雷达反向回馈,形成一个闭环循环。

  父子之间的懒意共振越来越强,仿佛天地间最慵懒的频率正在被重新校准。

  ‘叮!’

  ‘检测到‘父子同懒’高浓度共鸣’

  ‘满足‘懒意分身’功能解锁条件’

  ‘是否立即激活?’

  系统提示骤然弹出,金光闪烁。

  林川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扬,闭上了眼。

  当夜,三座沙丘并列于风暴余波之外,静谧如墓。

  第一座沙丘上,林川仰卧,双手交叠于腹,呼吸均匀,仿佛已与大地同眠。

  第二座,侧躺,头枕臂弯,嘴角微翘,似梦中有美食。

  第三座,则干脆趴着,四肢摊开如咸鱼晒干,连翻身都懒得翻。

  三具身影,姿势各异,却在同一时刻响起节奏一致的呼噜声,低沉、绵长、富有韵律,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吟唱,又像是天地本身在打盹。

  远处,梦魇子操控的“执念探子”悬浮半空,雷达疯狂扫描,画面却瞬间炸成雪花。

  “哪个是真身!”他怒吼,声音撕裂虚空,“为什么全都有懒气核心!这不可能!懒道唯心,岂容分身!”

  可就在此时,最远那座沙丘上的“咸鱼”忽然翻了个身,嘟囔一句:

  “你动,我躺,这很公平。”

  声音不大,却如重锤砸进梦魇子识海。

  他只觉眼皮骤然千斤重,意识如坠泥沼,隔空轰出的一掌还未落下,整个人竟直挺挺栽倒,陷入深眠。

  梦中,广播声悠悠回荡:

  “下一首,《困了就睡别硬撑》。”

  风暴之外,一道无形的道统令悄然转动,新字浮现:

  认证更新:主脉林川;副脉懒小川;辅政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