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抱着小归走出茅房时,天上的胖云还在打呼噜。

  一声接一声,悠长绵远,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呼吸节律,与天地同频。

  每一声鼾响落下,虚空便轻轻震颤一次,仿佛整个秘境都在随之沉浮于一场大梦之中。

  那不是劫难的前兆,反倒像是一种加冕。

  三大丹台之上,三大宗门的天才已经濒临崩溃。

  “这不可能!”

  天剑宗首席剑火怒吼,手中灵诀狂掐,剑意化炉,药香冲霄,可就在他即将凝丹的刹那,一朵棉花状的云悠悠飘来,轻盈落地,化作一名身披白袍、头戴竹笠的懒息天卫。

  他面无表情,抬手将一面绣着“禁止内卷”四字的赤红小旗往丹炉前一插。

  灵火熄灭。

  不止是他,丹霞谷圣女七彩霞云刚引动九阳真焰淬炼神髓,另一朵棉云从天而降,第二名懒息天卫如出鞘之刃,横空掠至,旗子一立,整座丹台瞬间降温,火焰倒灌回丹田,反噬其主。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玄骨门少主更惨,他的白骨丹童本就靠执念驱动,此刻被第三面“禁卷旗”钉在炉心,直接哀嚎裂魂,跪地抽搐。

  系统公告在所有修士识海炸响:

  ‘检测到高强度内卷行为,启动‘懒息压制’:半径百丈内,勤奋者灵力消耗 300%,精神焦虑值 500%,丹成概率-99.9%。’

  “我们炼十年......不如他睡一觉!”剑火双目通红,几乎癫狂,“凭什么!?”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

  林川抱着小女孩从小破茅屋里踱步而出,身后还跟着一只圆滚滚的阿懒,肩上扛着那口沾满锅灰的破丹炉。

  炉口探出个小脑袋,正是迷你版的林川投影“懒小川”,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焦黑锅巴。

  “第九次糊炉产物,勉强算个八品小零食。”林川打了个哈欠,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他掌心里的小女孩眨了眨眼,赤脚踩在他掌心,仰头望着漫天胖云,奶声奶气地说:“我懒,故我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星海仿佛静止了一瞬。

  梦魇子站在虚空边缘,脸色铁青,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与信仰崩塌的痛楚。

  他死死盯着那个看似荒诞不经的身影,喉咙滚动,声音嘶哑:

  “不可能......真正的归墟丹,需千次淬炼、万念归一,焚尽杂欲,断绝妄想......怎能......从一座茅坑里飞出来!”

  林川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笑了。

  “你炼的是丹。”他慢悠悠道,“我炼的是道。”

  风拂过残垣断壁,吹动他散乱的发丝,也吹动了掌中小归裙角。

  “道在哪?”他抬头望天,鼾声兽又打了个喷嚏,雷光一闪,云团膨胀一圈,“在你咬牙坚持的时候?还是在我打呼噜的这一刻?”

  小归仰起脸,认真地说:“我懒,故我在。”

  梦魇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脚下一滑,竟踩碎了半块石阶。

  就在这死寂般的震撼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人群分开,几名弟子抬着一副草席而来,上面躺着唐小糖。

  少女面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到几近消散,仅靠一口残存元神吊命。

  玄霄子紧随其后,须发皆颤,沉声道:

  “此女误触‘蚀魂瘴’,五脏腐朽,经脉寸断,若无归墟丹逆转生死,必死无疑。”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川。

  有人冷笑:“他那是什么丹?分明是锅巴成精!”

  也有人低声议论:“可刚才那异象......真的只是巧合?”

  林川没理会任何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归,后者轻轻点头,蹦跳着跃入空中,小小的身体泛起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泽,宛如梦境凝结而成。

  她最后看了林川一眼,像是确认什么,随即一个翻身,轻盈地钻进了唐小糖口中。

  时间仿佛凝固。

  下一瞬,少女周身荡开一圈淡金色涟漪,如同晨曦初照湖面,温柔而不容抗拒。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胸膛起伏渐稳,苍白的脸颊竟浮现出一丝血色。

  所有人屏息凝神。

  终于,唐小糖缓缓睁眼。

  目光茫然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川身上,嘴唇微动,吐出一句话:

  “爹......我梦到你给我喂奶......”

  全场死寂。

  三秒后,哄笑声如潮水般炸开。

  “哈哈哈!这梦也太离谱了吧!”

  “喂奶?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难怪林川天天说自己是奶爸,原来真有隐情!”

  玄霄子抹了把脸,尴尬又无奈:“这梦......也太真了。”

  唯有林川不动声色。

  那是“梦域投影”的残留共鸣。

  归墟丹的本质,从来不是疗伤续命,而是唤醒沉睡的本我意识,在最深的梦境中重塑生机。

  她看到的,或许正是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温暖。

  他轻轻点头,低语:“醒了就好。”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撕裂空气:

  “就算你救了人,也不代表你的道是对的!”梦魇子怒吼的声音撕裂长空,如同古庙铜钟在耳边轰鸣,震得人心神摇曳。

  他双目赤红,脸上再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威严,只剩下被践踏信仰后的癫狂与不甘。

  “就算你救了人,也不代表你的道是对的!”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在虚空中画出一道扭曲符文。

  那枚悬浮于他胸前的“执念镜”骤然爆发出刺目幽光,镜面如水波荡漾,竟将整片天地映照成一座破旧学堂,青瓦、木梁、斑驳黑板上赫然写着:

  “今日背经一万遍。”

  林川的身影,已被无形之力钉在蒲团之上,双手反缚,俨然成了学堂里最不守规矩的顽童。

  诵经声起,千百道声音齐诵《勤修真解》,字字如钉,句句如锤,直击神魂。

  这是梦魇子千年苦修所凝聚的“无限早课幻境”,专为磨灭意志而生。

  他曾以此境逼疯七名天骄,令他们在无尽背诵中精神崩溃,自断道基。

  “林川!”梦魇子冷笑,立于讲台之上,执戒尺点指,“你可知何为修行?是焚膏继晷,是头悬梁锥刺股!是你此刻该背下的每一字、每一句!”

  可林川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墙角,打了个哈欠,眼皮都不抬:“早课?行啊。”

  下一瞬,他闭眼,打呼。

  起初是轻轻的鼻息,旋即化作低沉绵长的鼾声,一呼一吸间,竟与那永不停歇的诵经声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黑板上的字开始模糊。

  蒲团下的地面,裂开细纹。

  诵经声忽高忽低,仿佛信号不良的留声机。

  ‘叮!’

  系统提示在林川意识中浮现: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压迫,触发‘懒息天域’被动领域,睡觉时,半径百丈内时间流速 100倍。’

  现实世界,不过一息。

  幻境内,已过百日。

  林川依旧酣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口水。

  而他的“懒小川”投影却悄然浮现,在幻境角落支起小锅,慢悠悠地煎着锅巴,香气弥漫,竟让那些机械诵经的幻影纷纷停顿,眼神迷离。

  百日苦修,在林川的呼噜声中土崩瓦解。

  当梦魇子终于察觉不对,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幻境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诵经声也开始走调,他心头剧震,猛然掐诀欲断联系。

  迟了。

  林川睁眼,伸了个懒腰,顺手抓起一片刚出锅的锅巴塞进嘴里,嘎嘣脆响。

  “下课了吗?”他揉了揉眼睛,语气像刚睡醒的幼儿园小朋友。

  梦魇子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执念之境,竟被一场睡眠碾碎得如此轻描淡写!

  “不可能......这不劳而获的懒惰之道......怎能破我千年勤修!”

  他双目充血,猛然将手按向心口。

  执念之心剧烈跳动,如同即将引爆的雷核。

  他要自爆,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将这“亵渎修行”的蝼蚁拖入深渊!

  林川却忽然上前一步,轻轻将小归抱起,递到他面前。

  小女孩赤脚踩在虚空中,望着梦魇子,一字一顿,奶声奶气:

  “我懒,故我在。”

  风停,云止,连远处唐小糖微弱的呼吸都仿佛凝滞。

  梦魇子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剧震。

  “她是从茅坑飞出来的......”林川轻声道,语气平静,“可她救了人。你呢?你千年苦修,除了让人害怕,还留下了什么?”

  咔嚓!

  执念镜上,一道裂痕缓缓蔓延。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胖云猛然一个喷嚏!

  轰隆!

  一道金光裹挟着呼噜声从天而降,胖龙虚影咆哮而至,张牙舞爪,直扑林川!

  “小心!”玄霄子惊呼。

  众人皆惊,以为天道降罚。

  林川却张开双臂,笑得像个收到礼物的孩子:

  “来得正好,我缺个守夜灯。”

  龙影落地,缩小,蜷缩,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胖呼噜灯,通体泛着暖黄微光,趴在林川肩头,呼噜声如摇篮曲般安稳。

  系统提示浮现:

  ‘收服‘天道鼾声兽’,解锁‘洞府夜巡’功能:夜间自动巡防,驱逐宵小,震慑心魔。’

  而在遥远的梦渊深处,一座悬浮于虚空的古老石台之上,一道金光缓缓升腾。

  懒道传承令,静静悬浮,流转着晦涩难明的符文,仿佛在等待真正的主人。

  下一瞬,三大宗门残存的天才猛然抬头,眼中燃起炽热战意:

  “我等日夜不休,岂能让一个懒贼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