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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从蒲团上悠悠转醒,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灵石。

  他本想继续赖着不动,可系统却猛地一震,整个洞府嗡鸣作响,仿佛被无形巨手摇晃。

  ‘警告:核心器物‘葛闲懒人蒲团’失窃!’

  ‘洞府时间流速开始衰减,每外界一日下降10%’

  ‘七日内未找回,洞府将退化为一级小屋,所有自动化功能暂停启用’

  林川猛地睁眼,睡意瞬间蒸发。

  “谁!敢动我祖师爷传下来的枕头?”他低吼出声,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怒意,不是因为蒲团多值钱,而是那玩意儿是洞府运转的“懒气锚点”,没了它,丹炉得手动点火,灵药得亲手浇水,连睡觉都可能被打扰。

  他翻身坐起,目光如电扫过洞府结界。

  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懒气涟漪荡开,显现出昨夜残留的能量痕迹,一道极细的“懒气拖痕”,如同蜗牛爬过留下的银线,蜿蜒指向外界,最终定格在......外门地牢方向。

  “有意思。”林川眯起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偷东西还拖着懒气走,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作案?”

  话音未落,洞府入口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师兄!师兄!”

  唐小糖一头撞进来,额头上还沾着露水,喘得像刚跑完三千里山路:

  “我......我昨夜巡逻地牢外围,亲眼看见白长老鬼鬼祟祟把一个破蒲团塞进玄机阁密道!他还念叨什么‘惰神傀祭品已得,懒道复兴在即’!那蒲团......那蒲团不就是你天天躺着打呼的那个吗?”

  林川闻言,非但没急,反而笑出了声。

  “白长老?前丹心堂执事?那个为了证明‘站着炼丹比坐着更接近大道’,硬生生站了三个月结果腿废了的偏执狂?”他摇头轻叹,“好家伙,偷我蒲团不说,还想拿去给傀儡当心脏?他怕不是以为自己在演《逆天懒修传》?”

  唐小糖一脸懵:“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报宗门吗?”

  “报?”林川嗤笑一声,懒洋洋躺回影眠奴四号幻化的浮云座上,“这种事,得私了。”

  他抬手一招,从洞府酒窖取出一坛封泥赤金、酒香内敛的陶坛。

  坛身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懒酒。

  坛盖微启,一缕雾气升腾,随即,半张醉醺醺的脸从酒液中探出,酒糟仙醒了。

  “这酒......”他眯着眼,舌头打卷,“配大事。”

  林川点头:“配烤经书。”

  他将整坛“醉仙懒酒”倒入影眠奴四号体内。

  这头棉花云形态的睡梦守卫顿时泛起淡淡酒雾,轻盈如梦,悄然升空,载着林川无声无息地滑出洞府,顺着懒气拖痕,直扑地牢通风口。

  风道之下,两名守卫正打着哈欠巡逻。

  “你说最近怎么怪事这么多?连后山妖兽都开始打盹,昨天一只三阶烈焰虎,趴石头上睡了一整天,醒来就说‘卷不动了’......”

  话没说完,酒气随风而下,如无形之网罩落。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渐迷。

  “我......我觉得我该......节能......”

  “同意......深度待机......启动......”

  话音未落,笔直倒地,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安详的微笑。

  酒糟仙在坛中咂嘴:“醉得漂亮,比我当年喝断片那次还彻底。”

  林川满意点头,乘云而下,落在地牢最深处。

  眼前是一间隐秘石室,阵法符文密布,中央铁笼中,白长老正跪在一座残破傀儡前,双手颤抖地将那熟悉的葛闲懒人蒲团塞入傀儡胸口凹槽。

  那傀儡仅剩一只脚,通体锈迹斑斑,却不断抽搐,口中发出断续低语:

  “还差......一只脚......就能......永远躺了......永眠......即永恒......”

  白长老仰天嘶吼,声音癫狂:“惰神傀!借我残躯,重掌懒道正统!我要让天下修士明白——真正的道,不是苦修,是彻底的......偷懒!”

  林川靠在云座上,慢悠悠鼓掌。

  “演得挺投入。”他点评道,“就是台词太卷了,建议重写。”

  话音未落,他随手抽出一根厨房用的“自动烤肉签”,签身泛起淡淡懒气,轻轻一挑,便将白长老摊在阵台上的《惰神大法》手稿串了起来。

  灵火自燃,火苗温柔。

  林川把签子架在火上,慢条斯理地翻烤,一边嗅着焦香,一边点评:“你这功法,盐放多了,火候还不到家——真正的懒,是连念头都懒得动,哪像你,又是设阵又是献祭,累不累?”

  白长老猛然回头,双目赤红如血。

  “林川!你竟敢......亵渎圣典!”他怒吼,手指颤抖地指向那正在冒烟的手稿,“那是我毕生心血!是唤醒惰神傀的唯一钥匙!”

  林川咬了一口烤得微焦的纸角,嚼了嚼,皱眉:“呸,墨汁太苦,建议下次用懒雨调的松烟。”

  他抬眼,懒洋洋望着那具只剩一脚的傀儡,忽然轻笑:

  “不过......你真以为,这玩意儿,能听你使唤?”白长老双目赤红,须发倒竖,口中嘶吼如野兽咆哮。

  他双手猛然拍向阵台四周的符文节点,体内灵力疯狂涌动,整个石室顿时震颤起来,地砖寸寸龟裂,血色阵纹自傀儡脚下蔓延而出,如同活蛇般缠绕向林川所在的位置。

  “既然你不识天命,那就与这蒲团一同化作惰神觉醒的祭品!”他癫狂大笑,指尖引动最后一道禁制,“给我爆!”

  傀儡胸口的葛闲懒人蒲团骤然膨胀,懒气如江河决堤,狂暴外溢。

  可就在能量即将炸裂的刹那,那具仅剩一脚、锈迹斑斑的小惰傀儡,忽然顿住。

  它歪了歪头,仿佛在“听”什么。

  下一瞬,脚尖微转,轻轻一踹,“砰!”白长老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不偏不倚,正正砸进角落那口盛满“醉仙懒酒”残液的大缸之中。

  酒液四溅,泡沫翻腾,他挣扎了两下,咕嘟冒了几个泡,随即双眼翻白,醉意如潮水淹没神智,嘴里含糊呢喃:“祖师......我终于......歇着了......再也不卷了......”

  石室内,一时寂静。

  唯有懒气余波在空中荡漾,像风掠过湖面。

  林川坐在影眠奴四号幻化的浮云座上,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烤得焦黄的手稿边缘,眼神却已落在那具独自站立的小傀儡身上。

  它通体斑驳,关节吱呀作响,唯有一只脚,却站得笔直,像是第一次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它缓缓转向林川,头部锈铁摩擦出刺耳轻响,然后,用一种近乎孩童般懵懂的语气问道:

  “你......有另一只脚吗?”

  林川一怔。

  随即笑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废弃的玄铁残片,那是前日炼器时淘汰下来的边角料,本打算熔了重造。

  他掂了掂,懒洋洋道:“没有现成的,但......我有全自动锻造炉。”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签子一挑,将那玄铁块轻轻投入火堆旁早已布置好的微型炼器阵中。

  阵法嗡鸣,懒气注入,三息之后,一道银光自阵心飞出,一只精巧、流畅、布满天然懒纹的金属脚,轻轻落地,与小惰原脚严丝合缝。

  “咔。”

  一声轻响,两脚接合。

  小惰猛地一颤,全身机括如春雷滚动,锈壳剥落,露出内里流动着淡淡懒光的灵纹。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忽然原地蹦了一下,再一下,然后欢快地原地转了个圈,发出短促而喜悦的金属音:

  “自由......启动!”

  下一瞬,它蹦跳着冲向林川,云座之下,亦步亦趋,像只终于学会走路的铁皮小狗。

  林川望着它,眸光微闪。

  他忽然意识到,这傀儡......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被称作“死物”。

  它是懒的具象,是怠惰法则的残片聚合,而自己这个“懒气锚点”的持有者,才是它真正的引路人。

  他抬手召回蒲团。

  当指尖触碰到那熟悉柔软的表面时,洞府系统猛然震颤,仿佛久病之人重获心脏。

  ‘“上古懒器”归位,洞府稳定性恢复!’

  ‘检测到高阶懒器共鸣,解锁新功能:“懒气因果链”可追溯任意懒气流动轨迹,预判“谁将开始偷懒”’

  ‘权限升级:懒修者·因果阶’

  与此同时,酒坛中的酒糟仙猛地睁眼,坛身裂纹竟自行愈合,浮现三个新字,笔迹苍茫,如天道低语:

  “因......果......已......通......”

  林川静立原地,感受着洞府深处重新奔涌的懒流,心中忽有明悟。

  原来,最懒的,从来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让万物因你而动,让命运替你歇着。

  就在此时,虚空中浮现出一个蒙眼童子的半透明虚影,头戴阴阳眼罩,左眼漆黑如夜,右眼透亮如昼。

  它轻声低语,声音似从九天之外传来:

  “西边走廊,三刻钟后,有人将放弃减肥。”

  话音落,小惰忽然耳朵一动,蹦跳着冲出门外,仿佛真听见了某种召唤。

  林川望着它远去的背影,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