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钰不是傻子。他看到林修文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便知自己又被算计了。但他不在乎,怒火早已烧毁了他的理智。能将林修文和这群阳奉阴违的地头蛇一网打尽,顺便夺取神机武库,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放箭!”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赵钰!你敢!”魏老太爷彻底撕破了脸皮,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孟天成,将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凄厉地吼道,“他可是孟天成!北境军魂!你敢动他,北境三十万大军都不会放过你!”

  被当做人质的孟天成,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悲悯看着状若疯癫的魏老太爷,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燕王军的弓箭手引弓待发的瞬间,林修文突然仰天打了个哈哈,对着峡谷上方的一处峭壁挥了挥手。

  “雷公,别等了!给王爷和魏老太爷,都送一份大礼!点火!”

  他的声音刚落,峭壁之上,雷公那颗硕大的脑袋探了出来,他嘿嘿一笑,将一个早已点燃的火把,扔向了下方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乱石堆。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片乱石堆下,竟是孟家预设的武库外围防御陷阱!埋藏在地下的大量火油和震天雷被瞬间引爆。爆炸并非冲天而起,而是定向地冲向两侧山壁!

  无数巨石被狂暴的冲击波从山体上剥离,裹挟着万钧之势,轰然砸下。峡谷中顿时烟尘弥漫,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响成一片。爆炸引发的剧烈塌方,不仅将燕王军的前后两支队伍砸得人仰马翻,更是彻底堵死了他们来时的道路,将整个峡谷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绝地。

  “杀!”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被逼入绝境的世家私兵,为了活命,红着眼扑向了阵型被打乱的玄甲铁骑。而燕王军的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也开始对这些“叛党”展开血腥镇压。

  两股势力,就在这狭窄的峡谷中,展开了一场毫无道理可言的血腥混战。

  “走!”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混战所吸引,林修文大喝一声,带着孟家父子和影子、地鼠,转身扑向了另一侧看似坚实的山壁。

  孟天成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碑前站定,与孟展合力,用两块不同的玉佩嵌入石碑的凹槽,再按照一个极为复杂的顺序转动上面的浮雕。

  “咔咔咔……”

  山壁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深邃的洞口。一股干燥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神机武库,开启了!

  五人闪身进入,身后的石门随即开始缓缓闭合。洞内是另一番天地,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一排排整齐的架子上,摆满了闪着寒光的铠甲、制作精良的连弩、还有一桶桶码放得如同小山般的黑火药。这足以装备五万大军的秘密武库,其储备之丰,让见多识广的地鼠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快!封死大门!”孟天成下令。

  就在那厚重的石门即将完全闭合,只留下一道窄缝的瞬间,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猛地撞了进来,用佩剑死死卡住了石门。

  是燕王赵钰!

  他竟是硬生生从乱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此刻的他,亲王蟒袍早已撕裂,发冠歪斜,脸上满是血污与疯狂,犹如地狱归来的恶鬼。

  “你们……谁也别想走!”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挤了进来,挥剑直劈向离他最近的林修文。

  林修文刚要举刀格挡,一道黑影却比他更快。

  是影子。

  他如鬼魅般迎上赵钰,手中的判官笔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招招致命。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有效的刺、划、点、戳。

  赵钰武艺本就不弱,在狂怒的加持下更是悍不畏死。但影子是天生的杀手,他的世界里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噗嗤!”

  判官笔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躲开了赵钰的剑锋,精准地刺入他握剑的右肩。在赵钰吃痛的瞬间,影子的另一支笔,已经闪电般划过他的左腿腿筋。

  赵钰惨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影子并未追击,只是退到一旁,捂住了自己的左肋。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在不断渗出鲜血。为了这致命一击,他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孟天成缓缓走到跪倒在地的赵钰面前,神情复杂。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怒骂,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却最终走上歧途的侄子。

  “赵钰,北境,不是你一个人的。”他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从你决定勾结北蛮,割让国土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

  他不再看赵钰,转身对孟展道:“关门。”

  赵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石门外那片血色的天空,他看到了混战的士兵,看到了崩塌的山壁,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比山崩地裂更可怕的声音。

  是千军万马奔腾的雷鸣!是无数战马的铁蹄踏碎大地的轰响!

  “是……苍狼铁骑……”赵钰喃喃自语,随即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也跑不掉!他们来了!他们是来接应我的!你们都要死!都要死在这里!”

  巨大的石门,在他癫狂的笑声中,轰然闭合。将峡谷内的厮杀、惨叫和那无尽的疯狂,彻底隔绝。

  武库之内,陷入了死寂。

  林修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武库内那如山如海的兵器,又看了看身旁这几位生死与共的弟兄,最后,目光落在了孟天成的身上。

  这位北境的军魂,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带着审视与认可的目光看着他。

  “小子,你有点当将军的歪才。”孟天成沉声道,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赞许,“但是,别高兴得太早。”

  他指了指头顶厚重的岩层,那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雷鸣般的马蹄声,让每个人的心脏都随之收紧。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门外,是以为胜券在握、前来接收胜利果实的五千苍狼铁骑。门内,是手握北境最大底牌,却仅有五人的残兵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