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客厅暖炉旁相对坐下。

  裕美很有眼色地送来了酒杯和小菜,然后便和其他女孩们退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隼人给两人倒上酒。

  他端起酒杯,看着明彦:“说吧,什么事?看你这样子,不像是单纯来喝酒庆祝的。”

  明彦也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觉得,明天就要结婚了,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想找阿尼ki你,说说话。”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阿尼ki,你还记得吗?半年前,我们还在码头扛大包,为了多赚几个钱累死累活,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看工头的脸色。”

  隼人也喝了一口酒,点点头:“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可比现在瘦多了,夜黑多了。”

  说实话,现在的明彦和过去的明彦都不像一个人。

  过去的他又黑又瘦,邋里邋遢。

  现在则用英气逼人来形容都不为过,甚至还长高了一点。

  明彦哈哈笑起来。

  笑过后,他的神情又认真起来,语气充满了感慨。

  “这才短短半年时间啊,阿尼ki。半年前,我还是个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的码头工人。现在,我马上就要娶到熏姐这么好的女人,有了一个温暖的家,甚至马上还能有自己的孩子……这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而这一切的改变,几乎都是从你带着我去黑田的赌场开始的。”

  明彦的眼中闪过一抹追忆。

  “那天你突然来找我,带上我大闹松竹座的赌场。”

  “其实回去之后,我都要吓死了,想着自己这种小人物惹上了稻川会,以后不一定会死在哪儿。”

  “但现在想想,要不是那件事,我后来也不**差阳错救了熏姐,更不会跟他结婚……”

  隼人晃着酒杯,平静地说:“忽然提这些陈年旧事干嘛?路是你自己走的,选择也是你自己做的。熏姐看上的也是你这个人,不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

  明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就是……就是想谢谢你,阿尼ki。”

  “没有你,我明彦可能现在还在码头混日子,或者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但多亏了你,我才有现在,甚至还找回了结衣姐。你是我兄弟,更是我人生的贵人。这份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行了行了,少肉麻。”

  隼人摆摆手,跟他碰了下杯,“你来找我就是要说这些的?这种话还需要你说嘛,就算你不说,我们也都明白。”

  明彦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他抿了抿嘴,脸上那点爽朗的笑容渐渐淡去。

  随后露出的,是一丝在重大人生关口前的迷茫。

  “我来找你,确实不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而是……阿尼ki,我有点……慌。”

  “慌什么?”

  隼人问,“熏姐对你什么样,我们都看得见。你有什么好慌的?你不会事到如今又忽然信了她克夫的传闻了吧?”

  “不是慌这个。”

  明彦摇头,“我是慌……以后。”

  “以后?”隼人问。

  “以前一个人,怎么都能凑合过,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实在不行还有你帮我兜着。”

  明彦继续说:“可现在,我要成家了,有老婆了,以后可能还会有孩子……我突然就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了好多。”

  “我能不能当好一个丈夫?甚至是一个好爸爸?能不能让熏姐一直幸福?能不能撑起这个家?一想到这些,我就……”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说不下去,眼中带着不确定。

  “阿尼ki,你说,我真的准备好了吗?结婚……成家,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还没完全想明白,就要迈出这一步了。”

  隼人听着明彦的倾诉,没有立刻回答。

  他理解这种心情。

  非常能理解。

  自己前段时间也是毫无准备,就突然知道了雪子已经怀孕了的消息。

  好像是一瞬间,自己突然就要当爸爸了。

  那一瞬间,隼人是喜悦的。

  但事后冷静下来,他也常常会为这种事而迷茫。

  自己两世为人都会为这种事儿焦虑,更何况明彦呢。

  明彦本质上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汉子。

  但过去的经历让他缺乏安全感,对未来既充满期待,又难免患得患失。

  结婚这种重大的人生仪式,就像一道分水岭。跨过去就意味着告别过去的自由和轻松,正式扛起成年人的责任。

  感到惶恐和茫然是正常的。

  隼人放下酒杯:“明彦,听着。没有谁在结婚前就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完全准备好了’。”

  “生活本身就不是能完全预料和准备的。”

  “你问我结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意味着有个人愿意把她的人生和你的绑在一起,风雨同舟。意味着快乐有人分享,痛苦有人分担,回家有一盏灯为你留着。”

  “你担心自己当不好丈夫,撑不起家?熏姐比你更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她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完美,多富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她相信你能给她幸福,也相信你们能一起把日子过好。”

  “至于麻烦……”

  隼人顿了顿,抿了一口酒,“谁的生活能一帆风顺没点麻烦?重要的是,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们是互相埋怨指责,还是携手面对。”

  “以前你一个人,现在你有熏姐,你还有我这个大哥。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咱们也能想办法给它顶回去。”

  他拍了拍明彦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万一’。专注于当下,珍惜你拥有的。明天,你就开开心心、堂堂正正地把熏姐娶回家。然后,用你以后的每一天,去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去经营好你们的小家。这就是你作为丈夫的责任。”

  明彦怔怔地听着。

  隼人的话语并不华丽,却驱散了他心中的迷雾。

  是啊,熏姐相信他,阿尼ki也相信他,他更应该相信自己。

  未来是无法百分百掌控,但只要两个人心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郑重地对隼人说:“阿尼ki,我明白了!谢谢你!这杯,敬你!也敬明天!”

  隼人也举起杯,与他重重一碰:“敬明天!祝你跟熏姐白头偕老!”

  两人仰头饮尽。

  酒液火辣辣地划过喉咙,却带来一种释然。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明彦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熏姐该等急了。阿尼ki,明天一定要早点来!”

  “放心吧,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