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虚幻的晏如卿身躯震动不已。

  她好想追求真相,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变化起来。

  是,顾云所住府邸的房间里,烛火摇曳不定,将顾云挺拔的身影投在石壁上。

  此时,顾云炼丹多日,但最终以失败为告终。

  他虽掌握了炼丹术,但炼制沐冰凰所说的冰魄镇魂丹还是太难了。

  主要还是诸多药材太稀有,根本难以买到。

  能买到的灵药,年份也远远达不到炼制所需。

  但好在,在失败的同时,顾云也获得了一些结果和经验。

  炼丹术有精进。

  只是损耗太大了。

  近些年积攒的家当,几乎消耗一空。

  但顾云依然没有放弃。

  那些炼丹所需,那些珍惜无比,又难以买到的宝药,顾云打算亲自去采摘。

  当顾云将这个想法和秦岚说了一遍。

  当秦岚取过冰魄镇魂丹所需的丹方看了一遍,身躯都颤动起来。

  “将军,这是不是太难了。”

  “冰魄镇魂丹,专克万欲心魔体。需三十六味主药,七十二味辅药,以九转还魂阵为基,以挚爱之心头精血为引,炼制九九八十一日。丹成之时,炼制者需付五百年寿元,方可成丹。”

  她停顿了一下,喉头有些发紧,继续念出那些药材的名称。

  “主药之首,万年冰髓,生于极北冰原深处,玄冰蛟龙守护之地。”

  “龙魂草,东海深渊万丈海沟,有深海巨妖盘踞。”

  “诅咒之血,需南疆巫族圣女自愿献出,然巫族排外,圣女之血百年不现。”

  “九转幽冥花,只开于黄泉路畔,需闯幽冥秘境。”

  秦岚越念声音越低,当念到第七味主药凤凰涅槃羽时,眼中已蓄满泪水。

  她看向了顾云,接着开口道:“这三十六味主药,有七味旁注绝迹千年,十二味生于九死一生之地。”

  “剩余十七味虽存于世,但无一不是各宗各派镇派之宝,或是皇室秘藏。”

  说完,秦岚走到顾云面前,跪了下来,“将军,放弃吧。这不是救人,这是在逼您去送死。以常人之力,根本无法做到。”

  然而听着秦岚的话,顾云的脸庞依然坚毅。

  他没有扶秦岚起来,只是转过身,走到密室东面的墙壁前。

  那里挂着一幅玄冰帝国的疆域图。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的轮廓缓缓划过,最终停在皇都的位置。

  “秦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秦岚心头发颤,“你看这玄冰帝国,疆域万里,子民千万。陛下雄才大略,朝中文武鼎盛。可在陛下眼中,如卿是什么?”

  秦岚怔了怔,道:“公主殿下,她……恐怕是陛下的工具。”

  顾云轻轻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在陛下眼里,她从来不是女儿。她是一件兵器,一件可以在关键时刻毁灭敌国的兵器。”

  秦岚沉默。

  作为晏如卿的贴身侍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公主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也知道,陛下打算做什么。

  “可是将军。”她还是不甘心,“即便要救公主,也未必非要此丹。我们可以带公主离开,总有办法……”

  “离开。”

  顾云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秦岚,你太小看陛下了。你以为如卿体内的只是单纯的心魔种子?”

  “那是与国运相连的诅咒。她离开玄冰国境超过三日,心魔就会彻底暴走,届时她会在疯狂中屠戮所见一切,最后,神魂俱灭。”

  顾云走到桌案前,看向了桌案上他记录的药材清单,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文字。

  “万年冰髓,龙魂草,诅咒之血,九转幽冥花,凤凰涅槃羽、天雷木心、地脉灵乳……”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秦岚。”

  良久,顾云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书柜前,取出一本厚重的古籍。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这是那位大道宗的前辈,给我的。”

  “上面记载,万欲心魔体,上古魔神诅咒之体。觉醒者十八岁必亡,亡时心魔爆发,可噬方圆百里生灵。古有解咒之法,名曰冰魄镇魂,然需以挚爱者五百年寿元为祭,且药材难寻,万载无人成丹。故此法又名绝望之方。”

  最后四个字像重锤砸在秦岚心上。

  “绝望之方……”她喃喃重复。

  “可它毕竟写了有解咒之法。”

  顾云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色如墨,寒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袂,“只要存在,就能找到。”

  “将军。”秦岚急步上前,“即便找到所有药材,那五百年寿元呢?您今年不过二十六,修为凝元境巅峰,寿元最多二百载。五百年,那是要您瞬间灰飞烟灭啊!”

  顾云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越过将军府的高墙,投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晏如卿应该已经睡下了——如果心魔今夜没有发作的话。

  “秦岚。”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六岁习武,八岁随父出征,十二岁第一次杀人,十六岁受封镇北将军。这二十六年,我护边疆,斩敌寇,守国土,从未负过玄冰,从未负过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可唯有公主……”

  秦岚愣住。

  顾云又继续道:“半年前,我第一次在密室看到她被种下心魔种子的记录。”

  顾云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我知道,我救不了八岁的她。”

  “我也眼睁睁看着她痛苦了十年,却无能为力。”

  “但现在,我可以救十七岁的她。”

  “哪怕这丹方叫做绝望之方。但对我来说,依然是希望。”

  “秦岚,这和爱无关。”

  “只是觉得,她是一个重要的人。我有一种预感,我与她的羁绊,不只是这一世。或许在上一世,甚至是上世的上一世,她都是我重要的人。她或许是我的亲人,或许是我的妹妹,我不能看着她死。”

  听着顾云的话,秦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将军……”

  她哽咽道,“值得吗?为了一个可能根本救不回来的人,赌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