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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时光,转瞬即逝。

  翠云峰经小龙女几人打理,已颇具仙家气象,而苏逸并未沉溺温柔乡,这一日清晨,便随玄武子踏入后山禁地。

  此处云遮雾绕,寒气逼人,两旁峭壁只留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险峻山涧。

  “这便是镇魔牢?”

  苏逸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

  “不错,此牢乃万年前真武大教时期,由几位修成法身的大能联手铸就,专为镇压绝世妖邪。”

  玄武子神色肃穆,提起法身二字时,眼中满是敬畏与向往。

  苏逸脚步微顿。

  “不对吧?若是真武宗只有千年历史,这镇魔牢却有万年岁月,老头,你这账算得似乎有些纰漏。”

  玄武子老脸一红,长叹一声,神情颇为落寞。

  “副掌门有所不知,如今的真武宗,不过是承袭了当年真武大教的一丝香火分支罢了。万年前,大教横压九州,何等辉煌,只可惜岁月更迭,沧海桑田……也就是祖师爷运气好,得了些正统传承,才在这遗迹之上重建了宗门。”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我们这点家底,哪里敢对外宣称与那等庞然大物有渊源,没得惹人耻笑。”

  苏逸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掀起波澜。

  万年前的法身大能?看来这方世界的底蕴,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厚恐怖。

  “那这牢里,以前都关些什么?”

  “妖魔,邪祟,甚至……反抗人皇的逆臣。”

  玄武子指了指天穹。

  “后来人皇一统九州,建立皇朝,在此等煌煌天威之下,妖邪匿迹,这镇魔牢也就渐渐空置了,如今也就是关押些犯了大过的宗门罪人。”

  说话间,二人已穿过迷雾,来到那庞然大物脚下。

  苏逸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法身强者的手笔。

  两扇不知何种金属铸造的漆黑牢门,高达百丈,直入云端,其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仿佛无数只扭曲的血瞳,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彻骨寒意。

  在这巨门面前,彼岸境强者亦渺小如蝼蚁。

  “好东西。”

  苏逸掌心抚过冰冷的门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禁制之力。

  “这帮家伙倒是好运气,能住进这种级别的古董里。”

  玄武子躬身行礼,嘴角抽搐了一下。

  “副掌门说笑了,里面那位上官宗主,这两日醒来后便一直鬼哭狼嚎,吵着要见您,嗓子都快喊哑了。”

  “既然这么想我,那就去见见老朋友。”

  苏逸迈步跨入那仿佛通向幽冥的巨门。

  ……

  镇魔牢第一层。

  这里没有窗,只有墙壁上万年不灭的萤石散发着惨绿幽光。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交织的恶臭。

  四根粗大的玄铁锁链,死死扣住大厅中央四人的琵琶骨,不仅封锁了他们一身强横真气,更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着他们的经脉。

  “有人来了!”

  一直垂头丧气的上官羊猛地抬头,乱发之下,那张原本阴鸷的脸此刻写满了憔悴与惊恐。

  当看清来人那一袭胜雪白衣时,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阴阳剑派宗主,竟不顾琵琶骨剧痛,拼命向前挪动膝盖。

  铁链哗啦作响。

  “苏少侠!不,苏副掌门!苏爷爷!”

  上官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宗师风范。

  “误会!之前全是误会啊!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真武宗,冒犯了您老人家!”

  他身后,被削了半边脸的恒宁师太、面如金纸的戒空和尚、以及胸口塌陷的苏无极,也都纷纷挣扎着跪起,头如捣蒜。

  “苏大人,饶命啊!”

  “只要您肯放我们一条生路,青州四派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苏逸负手立于四人面前,并未急着开口。

  他目光淡漠,如同在打量几头待宰的牲畜,这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本就心神崩溃的四人更是如坠冰窟。

  许久。

  苏逸才轻笑一声,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上官羊齐平。

  “想活?”

  “想!做梦都想!”

  上官羊拼命点头。

  “我们认栽了!这次是我们不知死活,只要苏爷爷肯高抬贵手,我阴阳剑派愿赔偿真武宗灵石百万,良田千顷!不,只要您开口,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只求留条狗命,让我们回去,哪怕是给真武宗看大门也行啊!”

  其余三人也是连声附和,生怕说晚了就被这杀神一掌拍死。

  “赔偿自然是要的,不过我不缺钱,也不缺地。”

  苏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上官羊那肿胀的老脸。

  声音清脆,侮辱性极强。

  “我在翠云峰闲来无事,最近对这九州的武学颇感兴趣。”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人,眼神玩味且贪婪。

  “我要你们脑子里所有的功法,包括那些压箱底的神功绝技,一字不漏地默写出来。”

  上一刻还磕头求饶的四人,此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痴心妄想!”

  恒宁师太尖锐的嗓音在死寂的牢房内炸响,她那张只剩半边的脸因极度愤怒而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功法乃是宗门根基,是历代祖师呕心沥血所创!你想要我们的财物、地盘都可以,但这传承秘典,乃是不传之秘!苏逸,你这是要断我四派的根,绝我四派的后!简直是欺人太甚!”

  哪怕是沦为阶下囚,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宗门傲气依旧未散。

  戒空和尚亦是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阿弥陀佛,苏施主此举,无异于刨人祖坟,贫僧虽怕死,但这等背弃祖宗之事,万万做不得!”

  苏逸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几人表演。

  “刨人祖坟?”

  “那日你们四派联手,数千弟子攻上真武宗,欲灭其满门,毁其道统之时,可曾想过这也是在刨人祖坟?怎么,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就是替天行道,架在自己脖子上便是欺人太甚?”

  “你……”

  苏无极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势咳出一口黑血。

  苏逸没兴趣再与这群双标之徒逞口舌之利,他转身向外走去,冷漠的声音回荡在阴森的牢房之中。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

  “日落之后,我会再来。届时若是见不到默写好的功法,这里便不需要活人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