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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那一向浑不吝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挂着几分庄重,那是即将为人夫的责任感。

  他甚至没看许大茂,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仿佛那里站着他那个没良心的爹。

  “王翠花那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眼瞅着就要进门过日子。我何雨柱是浑,但我不是畜生。这时候我要是在外头胡搞瞎搞,哪怕是丁点儿见不得光的事,那都叫丧良心!”

  傻柱越说越激动,脖子一梗,粗气直喷。

  “再说了,你是想让我跟我那死鬼老爹何大清一样?为了个寡妇,连亲生儿女都不要了,把那一亩三分地这裤腰带都拴不住?呸!我何雨柱丢不起那个人,更不能让我大哥戳着脊梁骨骂!”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进了许大茂的心窝子。

  许大茂愣在原地,握着车把的手紧了又松。

  不过转念一想,何大清那是这四合院里的笑柄,傻柱要是步了后尘,这何家真就不用在南锣鼓巷混了。

  许大茂虽然一肚子坏水,但这会儿也品出了味儿来。

  他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那股子猥琐劲儿收敛了几分,抬手在自己嘴巴上轻拍了一下。

  “得嘞,傻柱,哥哥我今儿是想岔了。忘了你要当新郎官这茬,这事儿当我没提,你别往心里去,我没那个坏心眼。”

  傻柱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脚下步子没停。

  “你知道就好。咱俩斗归斗,但这底线得有。”

  车轮滚滚,眼瞅着就要进巷口。

  傻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侧过头,那一双眼珠子在许大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许大茂,你也别光顾着给我下套。你跟那个资本家小姐娄小娥的事儿不也快成了吗?这时候你要是整出点幺蛾子,让人家姑娘听见风声,你那放映员的体面还要不要?到嘴的肥肉要是飞了,我看你怎么哭!”

  许大茂心头一凛。

  这傻柱,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光了?

  “成成成,今儿个咱们都是正人君子,推车,推车!”

  许大茂打了个哈哈,赶紧把话题岔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两列板车长龙终于蜿蜒着拐进了南锣鼓巷。

  大院门口,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将门楼下的几道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那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家眷们。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寂静的巷口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个跟着推车的半大小子们,一个个还没等车停稳,就嗷嗷叫着冲向各自的爹妈。

  “妈!您是没看见,刚才雨生大哥那叫一个威风!九十八号院那个刘新,以前多横啊,见了大哥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爸!这车煤我推了一半路呢!雨生大哥都夸我有力气!”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邀功声,伴着大人们欣慰的笑骂声,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整个大院门口热气腾腾,满是人间烟火气。

  何雨水那个小丫头片子,早早地就守在门口,身上裹着件打着补丁的花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一见着何家的车队,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哥!二哥!”

  她欢呼雀跃地蹦跶过来,也不嫌那板车脏,伸手就要去抓车上的大铁锹。

  “我来帮忙卸煤!我劲儿大着呢!”

  那细胳膊细腿的,还没那铁锹把粗。

  何雨生眼疾手快,大手一挥,直接握住了那即将碰到煤灰的小手。

  触感冰凉。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深邃的眸子里泛起平日里少见的宠溺。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何雨生把雨水往身后一拨,语气不容置疑,却听不出半点火气。

  “这家里有两个大老爷们儿喘气呢,哪轮得到你个丫头片子干这脏活累活?那是你要操心的事吗?”

  傻柱在后头把车一横,乐呵呵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大白牙。

  “就是!雨水,你进屋烧水去,给大哥烫壶酒。这卸煤的活儿,哥一个人就能包圆了,别弄脏了你的新衣裳。”

  雨水瘪了瘪嘴,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知道拗不过这两个哥哥,只好乖巧地缩回手。

  “那……那我给你们拿毛巾去!”

  说完,小丫头转身像只花蝴蝶似的飞进了院里。

  何雨生看着妹妹的背影,嘴角噙着笑,刚把外套脱下来想甩开膀子干活,旁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哥!妈让你赶紧回家吃饭,这都几点了还在外面磨蹭!”

  许大茂刚把车停稳,气还没喘匀,就见自家妹子许小云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一脸的不耐烦。

  何雨生的目光却没在许小云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越过这咋咋呼呼的丫头,落在了她身旁那道倩影上。

  那是截然不同的一抹亮色。

  在这灰扑扑、除了蓝就是黑的冬日四合院里,那姑娘穿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条淡粉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显得既清爽又大方。

  脸蛋儿白净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透着股子没受过生活搓磨的娇憨与贵气。

  娄小娥来了。

  何雨生心头微微一动,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未来的“资本家小姐”。

  此时的娄小娥还年轻,眉眼间满是温婉与灵动,就像一株养在温室里的水仙,还没经历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风雨摧残。

  何雨生这带着审视与欣赏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直白,没遮没掩。

  娄小娥原本只是陪着许家妹子出来迎人,冷不丁撞上这么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心里头顿时漏跳了半拍。

  这男人身板笔挺,往那儿一站跟座塔似的,眼神里带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侵略感,却又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有些烫人。

  她慌乱地垂下眼帘,两朵红云顺着白皙的脖颈便爬上了脸颊。

  这副娇羞模样落入何雨生眼中,让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许大茂家里今儿个灯火通明,还备了酒席,娄小娥又这般盛装打扮出现在这儿,再加上许大茂刚才那一脸的小人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