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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哈密。

  天刚蒙蒙亮,招待所205室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雨生拎着那个墨绿色的帆布包,跨步而出。

  他在脑海中那张巨大的地图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是大路,平坦、好走,但那是给死人准备的。

  特务的眼睛盯着每一辆过往的车辆,如果走大路,面对的不仅是盘查,更是无休止的埋伏和暗杀。

  另一条,向南。

  直插库木塔格沙漠东缘,硬闯嘎顺戈壁。

  那里没有路,只有漫无边际的流沙、黑戈壁和能把人烤干的烈日。

  那是无人区,是生命的禁区。

  “人比鬼可怕。”

  何雨生紧了紧领口,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自然的暴虐尚可凭借意志和物资克服,而人心的诡谲,才是这次任务最大的变数。

  只要避开人,种子就能安全送到。

  吉普车的引擎声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一脚油门,车身冲出哈密绿洲。

  开了约莫二十公里,四周已是一片荒芜。

  何雨生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一处巨大的风蚀土丘背面。

  这里是视线的死角。

  意念一动,那辆经过改装的越野吉普瞬间凭空消失。

  紧接着,一辆墨绿色的庞然大物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凭空出现在沙地上。

  解放牌CA10卡车。

  车斗里装着伪装用的货物,而那颗真正的“种子”,此刻正安稳地躺在他的系统空间里。

  这最后一段路,必须是这辆车去跑。

  要是到了罗布泊,开着一辆崭新的吉普去交差,那是把脖子往枪口上送。

  何雨生绕着卡车转了一圈,检查着轮胎和钢板弹簧。

  目光扫过驾驶室,眉头忽然一皱。

  仪表盘上,那个里程表正安静地指着一个极小的数字。

  崭新的,太新了。

  从四九城到罗布泊,几千公里的路,这数字就是最大的破绽。

  何雨生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棱角锋利的戈壁石。

  “砰!”

  没有任何犹豫,石头狠狠砸在仪表盘的玻璃罩上。

  玻璃碎裂,指针歪斜,里程表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下对了。”

  扔掉石头,何雨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嘟囔了一句。

  路上颠簸震坏的,或者为了躲避特务人为破坏的,理由多得是,只要它是坏的,就没人能查出这辆车的真实轨迹。

  老解放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黑烟从排气管喷出。

  何雨生挂挡、松离合,巨大的车身碾过坚硬的黑戈壁,向着南方那片死亡之海挺进。

  起初,车速还能勉强维持。

  但这片土地似乎并不欢迎闯入者。

  还没开出五十公里,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变得昏黄。

  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戈壁滩上特有的“白毛风”。

  狂风卷起地上的细沙和碎石,铺天盖地而来。

  无数碎石砸在车身和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十米。

  何雨生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这没助力的老车,每一次转动都在和大地角力。

  车身剧烈颠簸,五脏六腑都快被颠了出来。

  但他不敢停车。

  在这鬼地方停车,一旦风沙埋了车轮,那就是活埋。

  日头毒辣,像是要透过铁皮把驾驶室里的活人给烤干。

  约摸到了晌午,轮胎下那种坚实的反馈消失了。

  黑戈壁到了尽头,眼前是黄褐色的软沙。

  老解放发出沉闷的嘶吼,车轮空转,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该死!

  又是陷车。

  何雨生猛地拉起手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这是这一上午的第几次了?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鞋底刚一落地,就像踩进了棉花堆里,一股热浪顺着脚脖子往上窜。

  他啐了一口带沙的吐沫,抄起挂在车厢板上的铁锹。

  刨沙,垫木板,倒车,冲刺。

  这套动作他已经重复得麻木了。

  每一锹下去,胳膊上的肌肉都酸胀得发抖,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好不容易折腾出这几百米,天色却变了。

  原本昏黄的天空,黑沉沉地压了下来。

  风声从呜咽变成了凄厉的啸叫。

  沙尘暴!

  不是刚才那种小打小闹的白毛风,这是要命的黑风暴!

  能见度瞬间归零,世界仿佛只剩下狂风和沙砾的撞击声。

  何雨生心头一紧,意念瞬间沟通系统空间,扯出一块厚重的军用帆布。

  “给老子盖上!”

  他顶着让人窒息的风压,死死拽着帆布的一角,想要护住发动机进气口和车窗。

  狂风一次次要把他手里救命的布条撕扯开去。

  就在这时,脚下的庞然大物猛地一晃。

  何雨生还没来得及反应,整辆卡车像是被巨兽咬了一口,右侧猛然下沉!

  “操!”

  失控的惯性差点把他甩出去,他死死扣住后视镜的支架,眼睁睁看着右前轮连带着半个车头,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流沙窝里。

  风暴肆虐了整整半个钟头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天地间恢复死寂,只有流沙滑动的细微沙沙声。

  何雨生灰头土脸地从帆布下钻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凉了半截。

  卡车歪斜在沙丘旁,右边的两个轮子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车斗里的伪装货物也塌了一半。

  这就完了?

  他不信邪。

  铁锹再次挥舞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这一锹下去,带出的沙子还没落地,周围松软的流沙就像水一样,瞬间把坑填满。

  再挖,再填。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小时后,何雨生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铁锹被扔在一旁。

  此时的他,两只手颤抖得连烟都掏不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甚至比刚才的风暴还要让人窒息。

  放弃吧。

  脑子里那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只要意念一动,空间里那辆满油满水的吉普车就能出现在眼前。

  开着吉普车,吹着风,离开这鬼地方,多轻松?

  这辆破解放,扔了也就扔了。

  可是……

  怎么解释?

  到了罗布泊,首长问起来:车呢?物资呢?你怎么一个人开着吉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