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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 因果

  苏惜惜懒懒抬眼,恰好对上了尘复杂悲悯的目光。

  这一瞬间,她心中浮现一个荒唐的念头——

  了尘知道她前世之事!

  仅仅一瞬,她后背就被冷汗浸湿。

  苏惜惜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了尘眼中已经没了悲悯,只有无奈。

  他迎着苏惜惜清冷的目光,长叹一声:“郡主,昨日之事该过去了。”

  “因果循环,他们已经遭受了报应。”

  “郡主,切莫再脏了你的手。”

  苏惜惜扬了扬精致小巧的下颌,目光落在柳闻枝身上:“本郡主才没心思继续和他们计较。”

  才怪。

  苏国公府的血债,必须偿!

  死很简单。

  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了尘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劝柳老夫人:“柳小公子伤势极重,你们还是赶快带他去看大夫吧。”

  柳老夫人哭道:“大家快看呐!堂堂苏国公府教养出来的小姐,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我可怜的孙儿啊!竟然被她打成这样!”

  “她这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肆意欺负我……”

  “砰!”她话未说完,眼前被扔了一个人影。

  柳老夫人吓得噎住。

  定睛一看,正是冯嬷嬷。

  她双眼紧闭,脸色青白,头发被血污染,凌乱不堪。

  徐嬷嬷:“柳老夫人,柳小公子是被这恶奴打的。”

  柳老夫人双眼瞪圆:“不可能!冯嬷嬷不可能打方儿!”

  徐嬷嬷:“老夫人不信,等你的好儿媳醒了,问问便知真假。”

  她刻意补充:“老夫人的陪嫁嬷嬷,正是被你的好儿媳推倒摔死。”

  柳老夫人难以置信:“你是说……薇薇杀了冯嬷嬷?”

  徐嬷嬷点了点头:“老夫人,这恶奴虽然打残了柳小公子,但小姐心善,说就不报官了。“

  “这是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私下解决吧。”

  柳老夫人看着双手双脚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柳阔方,又看看面色青白,死得邦邦硬的冯嬷嬷。

  一口气噎在喉咙。

  上也上不去。

  下也下不来。

  最终,两眼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徐嬷嬷晦气地朝听风道:“听护卫,能否请你们帮忙把这几人拖去城外破庙?”

  听风吹了声口哨。

  五名黑衣暗卫出现,眨眼间就将柳老夫人四人拖走。

  连冯嬷嬷的尸体也没漏下。

  众掌柜:“???”

  他们的钱找谁要?

  众人互视一眼,决定先回去问问主子。

  徐嬷嬷麻溜地指挥下人,开始清洗地面血迹。

  了尘双手合十,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惜惜:“郡主,因果轮回,注定有得有失。”

  “得?失?”苏惜惜挑眉笑了。

  阳光下,她五官清冷绝艳,透着摄人的寒意。

  好似从阴间地狱,踏着幽冥之火而来的阎王。

  了尘神色更加复杂了。

  他定定看了苏惜惜片刻,最终长叹一声:“郡主可知自己想要什么?”

  苏惜惜笑:“自然知道。”

  了尘:“郡主清楚自己想要的,老衲便不再多说,郡主切记坚定本心。”

  苏惜惜眯了眯眼:“老和尚,你知道些什么?”

  了尘错愕。

  女人都转变这么快?

  之前还称他大师。

  现在就直接叫老和尚了?

  顿了顿,他隐晦道:“天机不可泄露。”

  苏惜惜敛了一身寒意,翻了个白眼:“老和尚,我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阻拦。”

  “大师答应我的事,可别忘记了。”

  了尘从她眼底看出了杀意。

  他没有再劝,只是道:“老衲会护住苏国公府。”

  顿了顿,他问:“郡主要如何处理府内奸细?”

  苏惜惜:“让嫂嫂自己看着办。”

  了尘想到姜菀烟那折磨人的手段,神情更加复杂了。

  一个把人炼成药人。

  一个拿人试炼蛊虫。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道门。

  了尘张了张口。

  想劝她莫要无端造杀虐。

  但是苏国公府惨遭灭国,血流成河的景象在脑海中挥之不散。

  这句劝,他终是说不出口。

  最终,只是看着苏惜惜离开的背影道了声佛号。

  ……

  苏惜惜拿回了将军府的地契,却不愿意住在这。

  她将地契扔给了徐嬷嬷:“嬷嬷,这套府邸晦气,找到合适的买主就把它卖了吧。”

  留下一句话,她拿着和离书,直奔皇宫而去。

  泠熙殿。

  萧祁晏身穿白色里衣,外罩红色长衫,盖着白色毯子。

  墨发微湿,倚在窗边贵妃榻上看着窗外。

  独孤璟端着汤药进来,皱眉伸手就要关窗,“刚醒来就又洗澡,又吹风的。”

  “我的摄政王殿下,您老是觉得我命太长,想要替我减少点寿数?”

  萧祁晏低咳两声:“蔷薇快凋谢了。”

  独孤璟扫了眼对面花园中的蔷薇:“蔷薇惊艳了一整个炎炎夏日,确实让人难以忘记。”

  说着,他就要关窗。

  恰好此时,带着凉意的晚风,卷着一片花瓣飘飘忽忽落在窗沿上。

  萧祁晏撑死身子,苍白修长的手指,捏起那片花瓣。

  粉白的花瓣,躺在男人苍白的掌心,脆弱娇美。

  独孤璟关上木窗,眉头几乎拧成死疙瘩:“阿晏,你到底在想什么?”

  心疾,最忌讳忧思。

  偏生萧祁晏从十年前中蛊毒后,就不愿与人吐露心声。

  但那时好歹有苏泽远和苏惜惜陪着。

  直到三年前苏惜惜嫁给柳闻枝,他就彻底封闭了自己。

  与苏泽远也只谈论朝堂之事。

  至于自己的情感,好似被他完全抛弃。

  他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日复一日做着该做的事。

  唯有见到苏惜惜时,才会产生几分波动。

  本以为苏惜惜蛊解了,两人说开了,就能敲开这人封闭自己的外壳。

  却没想到又遇到冯家死士,完全拖垮了这人的身体。

  萧祁晏轻轻合拢手心,虚虚握着花瓣。

  他缓缓闭上眼:“她与柳闻枝和离,应该不会回苏国公府。”

  “苏国公府隔壁的宅子,在我名下,把地契给她送过去吧。”

  独孤璟:“……”

  他头疼地将药递过去:“那宅子是你的,喝了药自己去送。”

  苦涩的药味裹挟着淡淡的蔷薇花香,涌入呼吸。

  萧祁晏抿紧唇瓣:“放一边吧。”

  独孤璟:“阿晏,药得趁热喝,冷了更难……”

  萧祁晏淡淡打断他的话:“喝了我这身子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