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城中,

  板垣站在雨中,默默地看着城北方向,

  整个人如遭雷击。

  虽然这冬雨中并无雷电。

  “当真是没有任何顾忌吗?”

  “大夏**中就没有他在乎的人了吗?”

  “井上君,是我害了你!”

  缓缓的,板垣低下头。

  任命雨水打在他脸上,根本不管那雨水的冰冷。

  不仅没有争取收缩的时间,还搭上了一部分人马,才勉强在城内按照预想构筑了工事防御,

  更让他心疼的是,搭上了井上这个老搭档。

  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给那个秦天发电,……”他猛地抬头,朝着身边的副官喊道。

  “师团长阁下,先进去吧!”

  “电文内容,为了一碟醋包了这一顿饺子,值得吗?”

  他如阴鸷病虎一样看着副官。

  副官吓得赶紧记下来。

  “让所有部队靠近张庞冯三部前线,防止他的火炮轰炸!固守!”

  他吩咐完,刚要抬脚,

  “什么声音?”

  就在此时,

  板垣听到了后面凄厉的女人惨叫,

  此时,他们驻扎的地方是临淄师范学校。

  “八嘎呀路!”

  看着副官哆哆嗦嗦的模样,板垣好像明白什么,他大踏步朝着声源位置而去,

  只见,

  在雨中,

  扑通

  扑通。

  一个个女人赤裸着身子,被扔出一处临时军营,样子惨不忍睹,

  几个鬼子军官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着,还一边笑嘻嘻系着扣子。

  “八嘎呀路!”

  目睹眼前的景象,板垣的怒火瞬间点燃,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冰冷的枪口几乎要顶在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军官额头。

  “师团长阁下!”

  细雨如丝,寒气逼人。

  感受到板垣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几个军官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低头,大气不敢出。

  “帝国的耻辱!军人的败类!”

  板垣紧握着枪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嘴唇哆嗦着挤出恶毒的咒骂。

  然而,他终究没有扣下扳机。

  “她们,”

  板垣的**指向地上那几个目光空洞的女子,声音冰冷

  “从哪里来的?”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哇好新鲜……”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而诡异的歌声响起。

  只见,

  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从军营深处走了出来。

  她无视周遭的目光,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配合着黄梅戏《女驸马》的唱词,在凄风冷雨中显得格外瘆人。

  板垣瞳孔微缩。

  沂水县副县长宋朝有的女儿——宋小蛮?!

  “师团长阁下!”板垣的副官连忙低声解释,并示意他看向远处。

  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人,正是宋小蛮的母亲,还有其他女孩的家眷。

  经过解释,板垣才清楚,

  原来,当板垣将这些投诚的达官显贵交给井上后,

  这些因战事不利而憋屈的军官,便将满腔兽欲发泄在了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家眷身上。

  “松绑!”

  板垣强压怒火,亲自走到宋朝有老婆面前,为他们解开了绳索。

  “造孽啊!天杀的!”

  获救的家眷们抱着自家被蹂躏得不**样的女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小蛮!我的女儿啊!”宋朝有的妻子扑向神志不清的女儿,声泪俱下。

  “诸位,帝国……亏待你们了!”

  板垣面无表情地对着这群悲愤欲绝的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好像满怀歉意。

  “你们做的好事!”

  板垣将那几个肇事的军官叫到一旁,声音低沉愠怒。

  “师团长阁下,我们错了!请宽恕!”军官们抖如筛糠。

  “师团长阁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副官小心翼翼地询问。

  板垣抬头,眼神扫过那些抱头痛哭的家眷。

  他犹豫了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事态紧急,已无暇顾及体面。唯有……彻底清理,以绝后患。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南部**已然抬起!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雨幕!

  子弹精准地钻进一个家眷的眉心。

  砰砰砰——!

  枪声如同爆豆般接连响起!

  板垣面无表情,枪口稳定地移动、击发,如同在靶场练习。

  子弹一颗颗耗尽,地上便多了一具具温热的尸体。

  最后,冰冷的枪口,指向了唯一还活着的宋小蛮和她的母亲。

  不过,此时,他发现**中子弹已经打光。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宋小蛮仿佛完全没有面临死亡威胁,

  忽然,

  她挣脱了母亲已经吓傻颤抖的手臂,步履飘忽地走到板垣面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摆出兰花指的姿态,直直地点向板垣,口中婉转的戏腔依旧未停。

  “八嘎!”周围的军官惊骇欲绝,纷纷拔枪。

  板垣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任由宋小蛮走到近前,那空洞无物的眼神穿透雨幕,与他对视。

  板垣眼神微眯,似乎在审视这具残破躯壳里,是否还藏有灵魂。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换上子弹的枪口对着宋夫人。

  砰!

  枪声再响!

  宋夫人应声倒地,鲜血汩汩流出。

  宋小蛮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她的歌声,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滴答…滴答…

  冰冷的雨点,敲打着宋小蛮布满青紫伤痕的赤裸身躯,像是上天在无力抚慰。

  雨声清晰,却衬得那婉转的黄梅戏腔,愈发诡异而空灵。

  四周死寂,只有雨声和歌声。

  所有日军,包括板垣,都像被施了定身咒,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在血雨腥风中,兀自歌唱的女人。

  宋小蛮的兰花指,绕着板垣的身体划了几个圈,

  随后,她转过身,歌声未绝,赤着双脚,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学校大门外走去。

  雨幕渐浓,那凄凉的歌声和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久久回荡。

  “师团长阁下!就这样让她走了?”军官们焦急地询问。

  “她疯了。”

  板垣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眼神如刀地剜了他们一眼,不再理会,转身大步走向作为临时指挥部的教室。

  军靴踏过地上的血泊,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板垣刚在沾满灰尘的课桌后坐下,副官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师团长阁下!那个秦天……回电了!”

  “念!”板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凝神听着。

  他将部队收缩固守于此,已抱定玉碎之心。

  发给秦天的电报,无论对方回应值得还是不值得,他希望能从中窥探秦天的决心。

  副官展开电报,古怪看了一眼念道,

  “擅自伸过来的肮脏脑袋,只能毫不犹豫地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