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 第103章:花老板被坑了

小说:执灯人 作者:厘多乌 更新时间:2025-12-12 05:53:42 源网站:2k小说网
  ();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可这阴阳两隔的屏障,让他的呐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更传不到梁生耳中。

  火焰贪婪地**着残破的纸页,那些曾在灯下反复打磨的墨字,那些藏着悲欢离合的戏文,随着纸钱一同蜷缩、发黑……

  最终化为轻飘飘的灰烬。

  风一吹,便四散飘零。

  梁生抓起酒瓶,仰头又灌了几口酒。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不止,满脸涨得通红。

  他一辈子爱干净,衣裳永远浆洗得平整,鞋面擦得发亮。

  可此刻,他的衣摆沾满泥污,裤脚磨破了边,鞋子上裹着厚厚的尘土。

  他却不在意了。

  仿佛连维持体面的力气,都随着戏文的灰烬一同耗尽了。

  心死之人,又怎会在乎皮囊的洁净。

  天色渐沉,一阵冷风吹过,让梁生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撑着墓碑摇摇晃晃起身。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

  停在了坟地外。

  车窗推开,露出花老板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当他看到从坟地里踉跄走出的梁生时,满脸嫌弃。

  赶紧让人把梁生拖到马车里来。

  梁生喝了点酒,身子很沉,半扶半拖的被人塞进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柔软的丝绸垫子,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梁生身上的酒气、泥污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他刚一落座,便头一歪就倒在垫子上,鼾声响起。

  花无心坐在对面,只能皱着眉别过脸,吩咐车夫:“快点走,别让这股子味儿染了我的车。”

  等梁生醒来,人已经在锁云楼了。

  花老板坐在屋中喝茶,见他醒来,端着傲娇的表情道:“梁掌笔,您可真能睡,这一觉起来,天都亮了。”

  梁生认识他。

  锁云楼花家班的班主花无心。

  前几天好像因为伯安侯府要请他去唱《屏门记》,专门到琼花楼请教他。

  他才说了两句,花老板就说懂了,转身就走。

  是个自负的人。

  梁生**发胀的头问:“我这是在哪?”

  “还能是哪?”花老板挑眉,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动作间带着几分施舍般的随意,“自然是我的锁云楼。难不成你还以为在严老板的坟边?”

  梁生渴得厉害,抓过茶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熨帖了酒后灼痛的胃,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我昨日去琼花楼寻你,”花老板语气里满是抱怨,“结果那帮人说你早被赶出来了,害我好一通好找。我就猜你准在严老板那儿,果然一去就见你醉倒在坟前,活像个没人管的老东西。”

  梁生垂眸看着杯底残留的水渍,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死寂,只淡淡问:“你找我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花老板脖颈一梗,又犯了那股子傲娇劲儿,下巴抬得老高,“我花无心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戏本都肯唱的。要不是……要不是有人再三求着我,就凭梁掌笔你如今的境况,这戏本子我才懒得碰。”

  梁生坐在床沿,眼神空洞地盯着他,满脸茫然。

  他听不懂花无心的话。

  更不明白这素日里眼高于顶的花班主,为何会突然找上门来提戏本的事。

  花老板见他这副懵懂模样,心里暗啐一声“老糊涂”,便重新坐回桌边,手指叩了叩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笃定:“说白了,就是您的戏,我花家班接了!凭我们班子的能耐,保管把您的戏搬上春台,让那些达官显贵都拍手叫好。”

  “为什么?”梁生问,他的戏,自从严砚之走后,就再也没人问津了。

  “什么为什么?”花无心嗓门陡然拔高,像是被问住了般,随即又沉下脸,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自然是好戏难得,我惜才罢了。”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过往,眼神飘远了些:“我小时候,个子矮,头又大,哪个戏班见了都嫌我晦气,不肯收我。

  后来我拜了民间的赤脚师父,风里来雨里去地学艺,

  凭着这副金嗓子,硬生生在京城闯出名堂!

  如今谁不知道我花无心的本事?

  我的花家班,上到花旦、武生,下到鼓师、琴师,

  哪个不是身怀绝技、能挑大梁的。”

  他唾沫横飞地把自己和花家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可梁生只是静静地听着,眼底的茫然丝毫未减。

  始终没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究竟是何意。

  花老板夸得口干舌燥,见他还是这副样子,也没了耐心,直截了当地道:“别愣着了,梁掌笔,快把您的新戏本拿给我看看。离四月初八浴佛节没几天了,春台戏的戏单都要定了,我们拿了本子也好赶紧排演,总不能临场出错。”

  梁生这才缓缓起身,弯腰穿鞋,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我没有什么新戏本。”

  “你说什么?”花老板像是没听清,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彻底懵了,“什么叫没有戏本?四月初八的春台戏,勋贵圈子里早就传疯了,说你有压箱底的好本子要现世,我花家班可是特意应下的。你现在告诉我没有?那我们拿什么唱?”

  “什么春台戏?”梁生抬起头,“与我何干,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掌笔!”花老板急了,往前凑了两步,“您可别诓我,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多少双眼睛盯着浴佛节的戏呢。”

  “你是说我先前写的那些吗?我在砚之的坟前,都烧了。

  “什……什么?!”花老板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您开什么玩笑,这可不是好玩的事!”

  梁生却只是摇了摇头,执意离开了锁云楼。

  花老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坑了!

  他气急败坏地直奔大理寺。

  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找谢景。

  谢景将他召进公房。

  门外的衙役们见又来了个衣着光鲜、面容白净的,纷纷伸着脑袋往里瞅。

  “上回是个姑娘,这回这位……瞧着也斯斯文文的,跟个姑娘似的。”

  “谢大人口味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