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 第136章:这张皮囊,要换个主人了

小说:执灯人 作者:厘多乌 更新时间:2025-12-12 05:53:42 源网站:2k小说网
  许姨娘醒来后,扑到女儿那具早已失却温度的尸身上。

  哭得凄惨绝望。

  她一遍遍唤着女儿的名字。

  悲恸到极致时,身子一软便直直晕过去。

  醒来又是新一轮撕心裂肺的恸哭。

  反复几回,眼底只剩死寂的红和那般锥心的痛。

  因蕊蕊庶出身份,按宗法规矩,只能简葬。

  灵堂设在许姨娘院落的偏厅。

  芳馨院白天还缀满端午红绸,此刻已被素白的缟绸换下,红的艳烈与白的肃杀撞在一处,衬得院落死气沉沉,连墙角未谢的端午艾草,都失了往日的鲜活,蔫蔫地垂着。

  像是也在为这猝然凋零的生命哀戚。

  灵堂里的哭声缠到入夜,断断续续,不曾停歇。

  郑逢安倚在廊下的柱子旁,手里捏着块豆沙糕,一边慢悠悠地啃着,一边听着芳馨院那边传来的哭声。

  他左眼蒙着块深色的纱布,遮住了那处空洞。

  仅剩的右眼眯着,眼底没有半分悲恸,反而透着漠然的凉薄。

  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他素来没什么情谊。

  府中子女众多,各人顾各人。

  蕊蕊的死活,于他而言,只是件无关痛痒的闲事。

  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引不起。

  他嚼完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将剩下几块糕点随意塞进袖子里,拿起书卷,往书房去。

  比起府里的是非变故,倒不如多写几幅字,多看几本书。

  他一路往外院去,拐过一道垂花门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匆匆走过的身影。

  那身影宽胖,却也挺拔,带着几分急切的仓促。

  正是父亲郑炳奎。

  父亲这般神神秘秘、行色匆匆,倒是少见。

  郑逢安心里掠过一丝探究,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捏着书卷的手紧了紧,竟悄悄跟了上去。

  要看看父亲这是往哪去?

  夜幕四合,浓墨似的夜色漫过郑府的飞檐翘角,将庭院里的灯火晕染得朦胧而昏暗。

  府中上下被九姑娘溺亡的事搅得人心惶惶。

  悲戚与慌**织。

  没人再有余力顾及其他。

  更没人注意到,瑶姨娘带着丫鬟竹亭,悄悄去了鸳鸯居。

  鸳鸯居的门后,如意脊背绷得笔直,耳尖贴在门板上,连院外风吹草叶的轻响都听得真切,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满是焦灼忐忑。

  直到门轴轻响,她忙打开院门。

  看到了隐在夜色里的瑶姨娘。

  如意声音轻颤:“姨娘。”

  瑶姨娘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沉凝的冷光,她抬手便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如意手里。

  银锭相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如意接过那包银子,那重量压得她心头发慌。

  既有得手的窃喜,又有掩不住的惊惧。

  瑶姨娘:“都办妥了吧?”

  如意忙不迭点头:“办好了,孔嬷嬷她们都被我支走了,只那云雀……我往她饭食里掺了药粉,这会子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断不会醒来。”

  瑶姨娘眼底的暗芒稍稍敛了些,语气带着安抚,又藏着震慑道:“你做得好。今日这事成了,我再赏你一笔银子,届时送你安全离京,府里的事,没人会追究到你头上。”

  如意喉头滚动,感激与后怕交织,话都说不连贯,只剩细碎的颤音:“谢……谢姨娘。”

  “在门口守着。”

  “是。”如意应声,腰弯得更低。

  瑶姨娘不再多言,踏入院内。

  身后大门缓缓合上。

  夜幕黑沉沉地压着鸳鸯居。

  瑶姨娘朝主屋步步趋近,推门而入,屋内昏暗如墨,仅漏进些院外的薄光。

  竹亭紧随其后,迅速取出火折子。

  火星猝然亮起,引燃桌案上的烛台。

  跳动的烛火顺着灯芯蔓延,一点点驱散浓黑。

  光影交错间,瑶姨娘拿起烛台,走向里屋。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面上,时而蜷缩,时而舒展,像极了蛰伏暗夜的鬼魅,透着噬人的凶戾。

  里屋床榻前,悬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帘。

  烛火的光透过纱帘渗进去,隐约映出床上卧着的一道纤细人影。

  一动不动,似在沉眠。

  瑶姨娘并未走近,她立在红漆圆桌旁:“表姑娘,醒着吗?”

  床上人影轻轻动了动,似是被这声呼唤惊扰醒来。

  慢慢坐起身。

  隔着纱帘,瑶姨娘看不清温毓的面容。

  只隐约见得她一身素白寝衣裹着纤瘦的身形,静静坐在那。

  瑶姨娘将手中的烛台搁在桌上,径直落座。

  她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里添了几分试探的轻慢:“表姑娘这两天卧病,身子该是难熬吧?”

  纱帘内静了片刻。

  才传来一道细弱却清冽的声音,裹着病气的虚浮:“劳姨娘挂心,尚可支撑。”

  瑶姨娘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得意,再没半分伪装的温和:“尚可支撑?我瞧着,倒像是气数将尽,没几分活头的模样了。”

  温毓的声音依旧细弱:“姨娘特意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有话直说。”

  瑶姨**目光灼热地落在纱帘上,似是穿透布料,看清了里面人的模样:“你生得这般绝色,谁见了都会心动。可我想着,倘若你这张脸、这身皮囊换在我身上,往后凭着这份容貌,我该被多少人艳羡啊!”

  “就算我愿意给你,你又如何换上?”

  “我自有办法!”

  “这么说,你是要杀我了?”

  瑶姨娘得意更甚,索性不再遮掩,直言道:“你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已经被支走了,眼下只你一人卧病在床,连起身都难吧……若这个时候我要杀你,简直轻而易举。”

  她笑得肆意张狂。

  那张日思夜想的绝色皮囊近在咫尺,唾手可得,这份即将得偿所愿的狂喜,几乎要将她淹没。

  纱帘后传来淡淡的声音:“所以我被蛇咬伤,也是你安排的?”

  瑶姨娘:“这要多谢府里那位七姑娘,她恨你断了她一条腿,便买通了你身边的如意,将你常用的木梳、帕子悄悄带出去,用浸泡过这些物件的清水拌入鼠肉,喂养那些毒蛇,蛇性最敏,早记熟了你的气味,自然只咬你一人。”

  她说时,已经从怀中掏出一把**。

  **出鞘,泛着冷冽的寒光,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如今没人能护你,你又病在床上。温毓,你逃不掉了。”瑶姨娘眼底的贪婪全都涌现了出来,“你这张皮囊,是时候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