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 第150章:你要不要和我说说她?

小说:执灯人 作者:厘多乌 更新时间:2025-12-30 05:38:26 源网站:2k小说网
  从谢景神识中脱离的温毓,此刻额头渗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衫。

  她的手还停留在谢景的额头上。

  而他不知何时醒了一瞬,正牢牢地攥着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滚烫得惊人。

  他的眼神依旧混沌,嘴唇翕动几下,又沉沉地晕睡过去。

  温毓抽回被他攥住的手腕,替他掖好被角,而后起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脚下虚浮得厉害,像是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里爬出来。

  她定了定神,走出了房间。

  门外的云雀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满是焦急:“主子?”

  温毓垂着眸:“回去。”

  云雀不敢多问,立刻扶着她转身离去。

  廊下的莫桑只当是温姑娘累着了,并未看出什么异常。

  回到房间,温毓连灌了两杯冷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才堪堪压住心头那股莫名躁动的热度。

  她缓了缓急促的喘息,抬手拨开袖口,腕间赫然一圈焦痕。

  正是方才在谢景神识里,被那道灼热金光烙下的印记。

  皮肉泛着刺目的红,隐隐作疼。

  因为并非普通的伤,无法立即痊愈。

  仍要慢慢养着。

  云雀瞥见那伤痕,惊声脱口:“主子?怎么会这样?”

  温毓沉了口气,嗓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道:“我在谢景的神识里,屠杀了一群黑狼。”

  “这怎么可能?”云雀大惊失色,“主子您只是一缕虚身潜入他的神识里,别说杀狼,就连手指都碰不到里面的东西。”

  “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温毓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那圈伤痕,触感真实,“如果我真能在他的神识里,屠杀了那群黑狼,那谢景的记忆里,会不会有这一段?”

  “主子,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若真如此。”温毓抬眼,眸中惊涛,“那我岂不是……曾活生生地闯入过他的过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

  便震得她浑身血液都险些凝固。

  她只能以虚无之态潜入他人识海,看他人所见,感他人所感。

  却不能干涉分毫,更遑论亲手改变什么。

  可自己确确实实在谢景的神识里浴血厮杀,手指划破恶狼皮肉的触感,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呼吸之间,连鼻息间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她再往下想,便觉得头疼欲裂。

  云雀:“主子?”

  温毓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浑身元气耗损殆尽,四肢百骸都透着散架般的酸软。

  她现在迫切需要休息了!

  带着满脑子的疑云,她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一夜休整,流失的精气总算回补大半。

  温毓先陪着镇国夫人用了早斋,又去佛堂上了几炷香,这才转去谢景的禅房。

  她要问问谢景,那段神识里发生的事。

  谢景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床了。

  山里的清晨刚落过一场细雨,澄澈的阳光破开云层,碎金似的淌了满院,将湿漉漉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谢景静立在寺门的石栏前。

  凭栏远眺,连绵起伏的萧山大半都匍匐在他脚下。

  云雾缭绕间,竟生出几分睥睨山河的气势。

  温毓缓步来到他身侧,语气调侃道:“谢大人虽说年轻体健,但病才刚见起色,就这么迎着山风站着,当心落了病根,英年早逝。”

  谢景侧目看她,声音温润:“昨天,多谢了。”

  “你是为了给我寻药才染了热症,要说道谢,也该是我谢你才是……不过谢大人对我这般上心,只怕我要多想了。”

  “怎么多想?”

  “我会以为……”温毓的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谢大人是对我暗生情愫,特意借着送药的由头,来表心意呢。”

  她说这话时……

  谢景的眼里,盛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柔和。

  却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敛在眼底深处。

  “谢大人,我虽不比那些养在深宅的大家闺秀矜持,却也是个女儿家,偏你又生得这般俊朗,可要小心,我真的缠上你。”她说得直白露骨,话音刚落,又故作惊慌地抬手捂住嘴,“哎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方才的浑话,可千万别让佛祖听了去。”

  谢景见她这般娇俏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今日笑起来,竟比平日里好看了数倍。

  晨光温柔地铺洒在他身上,将他深邃的眉眼勾勒得愈发俊朗清逸。

  那点尚未褪尽的病气,非但没有折损他半分风姿,反倒冲淡了他平时拒人千里的严肃冷漠,添了几分病中独有的清隽,连眉宇间的那点官家威严都淡了很多。

  温毓看得有一瞬的失神。

  这个男人,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就在她怔愣之际,谢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温家阿毓,你说对了。”

  温毓猛地回神。

  说对了?

  他是说,自己猜他对她暗生情愫的话,说对了?

  还是?

  却听谢景缓缓补充道:“你确实和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女子,不一样。”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

  像山风拂过耳畔,不重,却偏偏在人心尖上撩过一下。

  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前半段的情愫之言。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温毓不免弯了弯唇角,笑意却转瞬即逝。

  她敛起眸底的戏谑,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轻轻唤道:“谢大人。”

  “嗯?”

  “你还记得吗?”温毓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说过,等梁生的事情结束,我会帮你找到糯糯。”

  提起糯糯,谢景定定地看着她。

  温毓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要不要和我说说她?”

  糯糯的事,距今已过去十年。

  这十年间,谢景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

  眼下温毓问了,他也没打算隐瞒。

  只是缓缓抬眸,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他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沉埋的往事对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迟迟没有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

  久到山风都仿佛染上了几丝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