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 第159章:签,我签

小说:执灯人 作者:厘多乌 更新时间:2025-12-30 05:38:26 源网站:2k小说网
  陆从一朝友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楼下那张方桌,被张成占了主位。

  此人生得尖嘴猴腮,眼尾一挑泄出几分浮浪痞气,面相上又带着些许凶戾,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此刻他早已酒意上头,一张脸涨得如同熟透的猪肝,脖颈间青筋虬结,衣襟大敞着,露出半截油腻腻的胸膛。

  他喝到酣畅时便狠狠拍着桌面,放声浪笑,笑声粗鄙刺耳。

  桌旁围着七八名狐朋狗友,个个陪着笑脸举杯凑趣,你一言我一语地捧着他,谀词如潮,一口一个“张少爷”地奉承着。

  原是张成出手向来阔绰,从不吝啬银钱。

  这群人便借着酒意百般讨好,哄得他满心欢喜。

  陆从一拎起桌上的新酿,起身朝楼下走去。

  他几步便至张成桌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上对方肩头,语气热络得仿佛故交重逢,笑意漾在脸上:“成郎,你让我一通好找啊。”

  张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晃得肩头一沉,醉眼惺忪地抬眼打量他,酒气冲天地打了个饱嗝,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全然认不出眼前之人:“你……你是哪位?”

  陆从一随口捏了个假名递过去,又拣着张成爱听的奉承话,三言两语便说得他眉开眼笑。

  张成醉得糊涂,此刻被哄得心花怒放。

  哪里还顾得上深究对方到底是谁。

  直接拍着陆从一的胳膊,喊他“陆兄”。

  见张成入了套,陆从一适时开口,称有宝贝相赠。

  要引他细看。

  张成是个嗜宝如命的人,当即信了,乖乖跟着陆从一上了二楼雅间。

  房门一关,陆从一的友人便守在了门外。

  张成迫不及待地催促:“陆兄,宝贝呢?快拿出来瞧瞧!”

  陆从一狡黠道:“别急,这就给你掌眼。”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笺,递给张成。

  张成忙不迭伸手接过,展开一看,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哪里是什么奇珍异宝,分明是一张字迹工整的和离书。

  纸笺之上,字字清晰。

  写的竟是他同意和郑明姝和离,还允诺巧姐儿归母抚养,且让郑明姝将出嫁时的所有嫁妆,尽数带回娘家。

  张成醒了神。

  那股酒劲,在看清字句的刹那尽数褪去。

  他攥着纸笺厉声质问陆从一:“你到底是什么人?敢这么戏耍我!”

  陆从一缓步落座,执壶斟了杯酒,漫不经心道:“你不必管我是谁,成郎,今**签了和离书,咱们便是至交好友,往后我寻得上好佳酿,必先送与你品尝。”

  张成纵然游手好闲,却十分敬畏张老太太。

  老太太找人给他算过命,说他命格忌和离,只能休妻,这话他记得牢牢实实。

  所以和离书,他绝不可能签!

  他狠狠将纸笺掼在桌上,转身便要夺门而出。

  可那扇门纹丝不动,他又急又怒,扬声便要喊着报官。

  陆从一闻言笑意不变,浅饮一口杯中酒,淡声道:“你报官也没用,咱上头有人。”

  二人就此僵住。

  任凭陆从一软硬皆施,张成仍不肯。

  他梗着脖子,态度决绝:“我不会签的,今日便是打死我,也绝不可能签。”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陡然被人从外推开。

  便见谢景立在门扉的光影交错处,一袭常服着身,样式素简。

  只静静往那一站,便将室内凝滞的僵局撞得四分五裂。

  陆从一连忙起身,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无奈:“阿景,这酒癫子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签字。”

  今日清晨,陆从一就将温毓托他办和离书的事,告诉了谢景。

  彼时谢景听闻,心底莫名涌上几分怄气——这般要紧的事,她竟第一时间找的是陆从一,而非自己。

  可转念一想……

  他身为朝廷命官,身份摆在明面上。

  若以官身强压张成签字,落个官欺民的话柄,于他声名仕途皆是不利。

  温毓定是虑及这些关节,才舍近求远,选了陆从一来办此事。

  谢景越想,便越认定自己猜得丝毫不差。

  此刻他从门外进来,看了眼陆从一道:“一件小事,被你浪费了太多时间。”

  说罢,他反手将房门合上。

  张成心头一慌,往后退了几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未等张成反应过来,谢景身形已如疾风般欺近,抬脚便是一记凌厉狠绝的踹击,精准落在张成胸口。

  张成惨叫一声,狠狠撞在桌角。

  口中腥甜上涌,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紧接着,一把短刀直直抵在他脖颈侧。

  谢景手腕微沉,刀锋蹭过皮肉,冷冽的声音带着压迫感:“和离书,签,还是不签?”

  张成被这股狠戾之气慑得魂飞魄散。

  先前的倔强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忙不迭哭喊着:“签,我签!我这就签!”

  谢景将他从地上拎到椅子上。

  陆从一立刻将和离书铺在他面前,并取来了笔墨。

  谢景警告他:“字要写得工整漂亮,每一笔都得清清楚楚,若敢洒一滴墨污了纸笺,便先断你一根手指。”

  张成被吓破了胆,提笔时指尖抖得厉害。

  可心底仍存了几分侥幸。

  他妄图潦草几笔蒙混过关,暗戳戳地耍起了心机。

  却不想被谢景一眼看穿伎俩,不给他辩解的余地,短刀利落落下,精准斩断了他左手的无名指。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成死死捂着汩汩流血的断指,他疼得浑身抽搐,涕泗横流,哪里还敢有半分心思算计。

  余下的畏惧彻底压垮了他。

  他哭嚎着,在谢景森冷的注视下,颤抖着右手,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地将和离书签得清清楚楚,半点不敢潦草含糊。

  待和离书稳稳到手,谢景和陆从一离开了酒巷。

  二人上了马车,谢景将墨迹未干的和离书递给他,吩咐:“你明日送去衙门盖了官印,再给温姑娘送去。”

  陆从一想起还在雅间里的人,顺口问道:“那张成怎么办?”

  谢景冷声道:“自有人会处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