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 第097章:看不透谢景

小说:执灯人 作者:厘多乌 更新时间:2025-12-12 05:53:42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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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谢景便差人递了话来。

  约温毓当晚在琼花楼相见。

  温毓依约前往,还是那日靠窗的位置。

  视野开阔,能瞥见楼下的热闹。

  只是这一次,陆从一和周固并未随行。

  桌边只谢景一人。

  他点了几样精致的小吃,却分毫未动。

  等温毓坐下,茶水刚倒上,他便开门见山,语气沉稳道:“春台戏的事,已解决了一半。”

  温毓静静听着。

  谢景继续说:“尚书府那边,今年不会再把大戏的名额攥在手里。接下来,只需拦住国公府那头,断了这两处的念想,大戏的名额,便稳是梁生的。”

  温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慢道:“我已经知道了。”

  谢景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猜的?”

  她点头,迎上谢景的目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昨日府里挑布料做夏装,布庄的掌柜说,今年市面上的好料子格外多,价格也跌了不少。

  我便多了个心眼,让云雀去六部衙门那边打探,

  才知刑部尚书犯了贪墨重罪,

  已被御史台彻查了。”

  话说到这里,便是点到即止。

  她既能从“布料增多”这桩看似无关的琐事里,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官场暗流,便意味着她早已看清了这盘棋局的水深水浅。

  所以无需再多言。

  谢景能听懂她的话。

  谢景眼中的兴味更浓,却并未意外,只是缓缓颔首,将前因后果道得明明白白:“没错。刑部尚书一倒,他手底下那些垄断的布行没了靠山,自然不敢再囤积居奇、炒作高价,只能赶紧把存货抛出来,免得引火烧身。而他这棵大树一倒,春台戏那档子肥差,其他尚书府的人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攥着,只能放手了。”

  温毓唇边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她又问他:“那些弹劾刑部尚书贪墨的证据,你是怎么一夜之间拿到的?”

  “证据一直都有,只是欠个合适的时机。”谢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周准在刑部当差,这几年暗地里收到不少刑部尚书贪墨的证据,只等一个能扳倒上峰的机会。”

  这里头,竟还有周准的功劳。

  温毓问:“你是怎么说服他,去举报自己上峰的?”

  “很简单。”谢景抬了抬眼,目光锐利如锋,“刑部尚书倒下去,他才有机会往上爬。再借着伯安侯府的势头,他迟早能坐到尚书的位置,不过是这次,我帮他把进度加快了些。成大事者,最忌拖拉,否则夜长梦多,只会生出层出不穷的麻烦。”

  他说这话时,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显然,他没有防备温毓。

  他可以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算计谋划,都和盘托出。

  至少在春台戏这件事情上,他们是同谋!

  而温毓原以为,要扳倒刑部尚书这样的人物,即便谢景再有本事,也总得折损些筹码,付出些代价。

  可万万没想到……

  他竟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搅动了整个六部衙门的浑水。

  让那些老谋深算的官员都头疼不已。

  这份手段,实在不像个年轻官家能有的。

  温毓说:“周世子该谢你推他这一把。”

  谢景说:“是机会来得刚好。”

  他这话里的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居功,也暗点了周准并非被动接受。

  温毓听得明白,没再挑明。

  因为这次能扳倒刑部尚书,周准本就藏着取而代之的心思,谢景不过是递了把梯子。

  而周准这一出手,不仅借着举报之功彻底清除了晋升路上的最大障碍,还能借着伯安侯府的势站稳脚跟。

  更能顺势接管尚书手底下的人脉与资源。

  往后在刑部的地位只会愈发稳固,离那尚书之位也更近了一步。

  这份互利共赢的盘算,两人都心照不宣。

  而谢景看着温毓,心中也不由得暗叹。

  这女子实在聪明得过分,仅凭“布料增多”这一个细微的线索,便能顺藤摸瓜,猜到他在背后布下的这盘大棋。

  这份洞察力,敏锐得惊人,放眼整个京城的闺阁女子,怕是无人能及。

  谢景望着温毓沉静的侧脸,心中忽然掠过一个身影。

  他认识的糯糯,也是这般模样。

  既有临事不乱的勇敢,又有洞彻人心的聪明。

  那份藏在柔弱外表下的通透与坚韧,竟与眼前的温毓隐隐重合。

  温毓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若是以后,春台戏的名额不再被国公府和尚书府攥在手里,谢大人预备怎么做?”

  谢景回神,端起茶杯,却并未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缓缓道:“这可是个肥差。”

  短短六个字,温毓便彻底懂了。

  谢景这人,看似温润,实则野心深藏。

  他手里的钱财,从来不止依**亲长公主那头和大理寺的俸禄。

  他暗地里的门路很多。

  田宅铺子只是一处,那些背后的利益,不在少数。

  而这次只要彻底拿下春台戏这条路,往后大戏的名额,便会牢牢攥在他的手中。

  但那点小利,不过是为他的钱财里添上冰山一角。

  他可以不要,但抓住一环,总有用处。

  温毓开始往深了想……她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谢景的认知,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皮毛。

  不是他露的破绽太少,而是自己看得太浅。

  竟没能早些看透这表象下的暗流。

  温毓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心中已警铃大作。

  往后,绝不能再以“年轻”二字轻看他半分。

  必须步步留心,时时警醒,把他的每一步动作、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细品。

  两人并未多谈,谢景先走了。

  温毓独自又坐了片刻。

  桌上的点心依旧完好无损。她唤来伙计,让人打包好,准备带回去给云雀。

  她起身下楼,走到楼梯转角,便见一名男子静立在那。

  他穿着一身戏袍,是件藕荷色的软缎,领口绣着几簇淡雅的兰草,银线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脸上尚未敷粉施妆,眉眼清俊得如同上好的玉簪花。

  眼波流转间却不见半分娇柔,反倒透着一股干净的温润。

  少了寻常男子的硬朗棱角,却自有一番清逸风骨。

  像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公子,自带三分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