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我和宋大人如今这样要好了吗?

  云芜从来没有在一件事上碰过这样多的壁。

  宫城每年都有到了年纪被放出宫的宫女,柳萋萋拿着画像一一帮她去问,未料竟从未有一个宫女见过这画像上的人。

  更不要说她闺中好友。

  那画像上虽是观音,却也能窥视到美人迟暮,有些年纪。

  柳萋萋相识的姐妹年纪皆轻,自然皆是摇头。

  又不能大张旗鼓去问,云芜到底是大理寺在捕的案犯,回头牵连起来,怕是什么都没查到,反将自己折了进去。

  如此一来,算是举步维艰。

  柳萋萋这里走不通,云芜只能再想别的法子。

  进不了宫。

  还有旁的皇亲国戚,他们进入宫闱频繁,或是见过那画像上的贵人。

  雍王府近日正好要新招一批婢女进府。

  一个脸上生痦的姑娘便混在其中,她花了银子买通雍王府的管事。

  这世上,没有人能抵抗的了这样黄白之物的诱惑。

  不过放一个婢女进府,于管事而言也是举手之劳的事,只是他交代云芜,“你面容到底生得磕碜,近前伺候是不行了,没得冲撞了主子,就在厨房打打下手。”

  总归是进了雍王府。

  初时的确是在厨房做事,厨房的人看她眼力见好嘴巴又甜,均被哄得眉笑眼开,很快便和里头的人打成一片。

  关系好了便可以探听很多消息。

  这雍王乃是圣上第十三子,出身微末,不得宠爱,好在他也无心政权,只做他的懒散富贵王爷,平日里养鸟逗蛐儿,没什么正事。

  “你来雍王府里算是来对了,满上京城算咱们府中最是清闲不过的。平日里府中只有王爷一个主子,也没有客来,王爷又是一等一的好说话,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时日长了,厨房主事的人和她说贴心话。

  “那我真是来对了。”

  姑娘满脸庆幸,她嘴甜又会做人,拿出在外面买的香茶饼递过去,“小云愚笨,生得又不好看,往后在这府里,还望姐姐好生帮衬一二。”

  那厨房主事年逾四十,是足可以做她母亲的年纪,被她这一句“姐姐”哄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

  “哎呦,你这丫头,惯是嘴甜。”

  香茶饼收下,云芜能做的事就多了起来。

  不能去前院冲撞主子,却可以去偏院里喂鸟。

  这是极轻松的活计,厨房的人无不都惦记着,也亏得她人缘好,出手又大方,这才得了这轻巧的活儿。

  雍王最喜欢的是这院里的一只画眉。

  听说是淮南进贡来的,生得绿眼白眉,体态玲珑,瞧着极是灵巧机敏。

  “只是可惜,这鸟不知得了什么毛病,自来了便奄声耷气的,王爷寻了几个养鸟人来瞧,都不得行。”

  这话偶然落进云芜耳里,她便对这画眉鸟格外注意。

  也是奇了,她喂上两日,那画眉鸟便登时活蹦乱跳了起来。

  消息自然传到雍王耳里。

  见云芜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云芜垂首立在廊下回话,“回王爷,这画眉不是寻常画眉,乃是淮南之地的斗鸟画眉。府中养鸟人以为它胆怯,按着寻常法子用深色布笼遮挡鸟笼豢养,但其性凶猛,最喜高处鸣叫,是以郁郁寡欢,奴婢只是将布笼取下,悬于高处。画眉心情舒畅,自然活蹦乱跳。”

  这算不算误打误撞?

  她彼时在淮南范老爷府中做事,那范老爷也是个爱鸟之人,其中便有画眉,是以她对画眉习性颇是了解。

  “斗鸟画眉?”

  雍王听了个稀奇,“本王自来只听说画眉是唱鸟,还从未听说过斗鸟画眉。”

  他一边逗鸟一边对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给本王瞧瞧。”

  便是如此。

  她得先在雍王面前露脸。

  云芜养鸟有功,日后便可借此留在雍王身边。他进出宫闱便宜,说不准哪日能想法子跟着他一同进宫寻人。

  云芜的主意打得叮当响,正徐徐抬起头来。

  却未料此时有门房进来通禀,“王爷,府里有贵客来了。”

  雍王急匆匆去见贵客。

  一个小婢女罢了,早见晚见都无妨,自然而然将云芜撇在廊下。

  她此时还能安慰自己。

  不急,等贵客走了雍王自会想起她来。

  毕竟那画眉鸟还得她来养。

  但她等着等着,雍王不止没想起她来,还将她喂鸟的差事也给夺了去。

  是先前她唤姐姐的主事嬷嬷告诉她缘由。

  “那日府里来的贵客听闻王爷的爱鸟抑郁寡欢,特地寻了养鸟人来送给王爷,那养鸟人可厉害了,那画眉鸟经他手一**,神气极了,还能上手喂食。王爷高兴得很,再者也不能拂了贵客的面子,便将那养鸟人留下了,又交代下来,以后偏院那些鸟都由他喂食饲养。”

  “原是如此。”

  云芜面上盈着笑,隐隐咬牙,恨不能将那碍事的贵客在嘴里骂上千百遍。

  也是蹊跷。

  后来云芜不论想着什么法子去雍王面前露脸,总能在关键时候叫这贵客打断。

  时日一长,便是连那主事嬷嬷都看出不对来,“你和那贵客莫不是命里相克?”

  什么命里相克,分明是有人刻意为难她。

  云芜不知道这贵客是谁。

  前院尊贵,岂是她们这些身份卑微的厨娘所能踏足的。

  但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总要想法子去瞧这贵客生得什么模样。

  这日门房又来传话,云芜好不容易做好的云蝶酥就搁在手里,还未来得及交给丫鬟呈上去,那书房的雍王便已去了前院见客。

  她去不了前院,却可以借着采买食材的由头从角门出去,而后绕去府门前静悄悄等着。

  贵客总要离府。

  府里的管事亲自送客出来,云芜远远瞧着,是面容清俊的斯文郎君。

  全然不识的面容。

  但其实细细一瞧,不止面容,连身形都是不同的。

  这世上,面容能改,身形背影却是不能动的。

  不是他……

  姑娘转身离开。

  贵客离府后,雍王却是满脑门雾水,他问回来的管事,“最近这内阁的宋大人是不是与本王走得也太近了点?”

  这一月里都连着几回了。

  或是亲自上门,客套寒暄。

  或是如今日一般,派人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说是偶然得了只蛐蛐儿,是难得的将军威猛,听说雍王喜欢,特地送来给他逗趣儿。

  跟前面送养鸟人时一样的说辞。

  雍王皱眉看着桌上的蛐蛐笼,“本王和宋大人的关系如今这样要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