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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电话,屏幕还没暗下去,翁怡的头像又亮了起来。

  这位期货女神的消息甚至比风雪来得还要快。

  听筒里,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焦急。

  “刚才老陈说你要动手?你疯了?我看过盘面,技术指标全是死叉,这明显是有走弱的趋势,你要这时候往里填钱?”

  汪明轻笑一声,看着远处水面上荡开的一圈圈涟漪。

  “翁总,我看这南城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可你猜怎么着?我现在正坐在池边钓鱼,头上顶着鹅毛大雪。”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天有不测风云,这盘面看着是一潭死水,底下藏着的可是蛟龙。”

  汪明没有多做解释。

  他自然不能告诉翁怡,那个足以引爆整个苏铜市场的核弹级消息,赣省铜业的重大污染事件,将会在明天一早铺天盖地登上各大媒体头条。

  那是前世记忆里,苏铜连续涨停的导火索。

  而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适合狩猎的时刻。

  这一局,他要借势发力,彻底打爆融宝的空头仓位。

  “信我,就跟,不信,就在岸上看着。”

  汪明挂断电话,收起鱼竿,大步流星地回到停在路边的车内。

  车内暖气很足,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打开手机期货软件。

  屏幕上,cu1201的价格曲线正如一条濒死的蛇,软绵绵地趴在底部。

  汪明眼神一凝,手指在买入键上重重按下。

  两万手!

  成交!

  原本疲软的价格曲线瞬间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头。

  看着那细微的涨幅,汪明满意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点动静,只是开胃菜。

  暮色四合,南城的雪越下越大。

  返程的路上,陈光荣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老弟,林承良那几个老家伙动了。不过……”

  陈光荣欲言又止,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一个个怂得跟鹌鹑似的。林承良稍微好点,进了一万五千手,其他人几千几千的买,这点量砸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汪明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冷笑一声。

  机会已经摆在盘子里端到面前,这群人却只敢用筷子尖蘸一点汤喝。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独吞这块大肥肉。

  “随他们去。只要他们进场表明了态度就行,本来也没指望他们当主力。”

  “告诉大家,今晚夜盘,我个人再加仓两万手。”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阵嘈杂,似乎是手机掉在了桌上。

  好半天,陈光荣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还要加?汪老弟,你这两万手再砸进去,咱们手里的资金可就占了六成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要是没拉起来,咱们可就被套死了!”

  一旁的舒琳琳更是劝道:“陈总,不能再加了!那可是六成资金啊!一旦爆仓,咱们公司就完了!”

  陈光荣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哆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一把,真的是在赌命。

  汪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陈光荣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疯狂的决定。

  良久,便传来陈光荣的动静。

  “妈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我跟!琳琳,下单!要是这次赔光了,老子大不了回老家种兰花去卖!信他这一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南城的雪夜静谧安详,但几千公里外的金融战场却是杀机四伏。

  晚间九点,苏铜夜盘准时开盘。

  原本一直被压得死死的红线,突然昂首挺胸地往上窜了一截。

  成交量瞬间放大。

  那是一股极其凶悍的资金,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硬生生撕开了空头的防线。

  融宝基金大厦,顶层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杨瑞涛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块屏幕,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

  公司现在全员昼夜盯盘。

  “李总!”

  杨瑞涛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有情况!盘面上有大资金进场迹象,这股力量很冲,苏铜正在走强!成交量比白天放大了两倍不止!”

  他当然看见了。

  那条原本在他掌控中的K线,此刻正阴森森地盯着他们的空头仓位。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让他的后脊梁发凉。

  李强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也注意到了。”

  这对他们手里那两万多手裸露的空单来说,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盯着屏幕上那根还在不安分跳动的红线,声音干涩。

  “老杨,平仓吗?”

  自从这只脚踏进苏铜的泥潭,他的心脏就没在胸腔里安稳地跳动过哪怕一秒。

  即便理智告诉他,苏铜这种几百亿盘子的庞然大物,绝不是谁都能轻易操控的,可每当想起那个总是挂着一脸人畜无害笑容的汪明,一股寒意就会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野兽对猎人本能的恐惧。

  昨天刚刚加了仓,今天夜盘就立刻出现异动,这种巧合让他如坐针毡,不安感在心里疯长。

  杨瑞涛狠狠灌了一口浓茶,目光在盘口挂单上快速扫过。

  “现在平?咱们刚建的仓,这一进一出,光手续费就是一笔巨款,而且……”

  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那一波冲高后开始乏力的走势。

  “资金进场确实凶猛,但后续动能似乎不足。你看,十分钟K线已经开始回落了。再观察一下,这时候撤,那是自乱阵脚。”

  李强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好,再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夜盘前半段那股令人生畏的资金流只是昙花一现。

  十一点一过,多头攻势开始缓缓回落,重新回到了那个让李强感到稍许安全的区间。

  并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

  难道真是自己吓自己?

  凌晨收盘,屏幕定格。

  李强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推开落地窗,一股深夜特有的清冷寒气扑面而来。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蹦出郑智化那首老歌的旋律,一直在耳边回荡——在现实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