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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水。

  笔记本屏幕幽幽的光亮映照着汪明的脸庞。

  “常务副行长?你还真敢给。”

  听完汪明的安排,苏绾撇了撇嘴,在那头轻哼一声。

  “这胡鹏也就是命好,碰上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这人啊,就是属不倒翁的,到哪儿都混得开。”

  汪明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俏脸,忍不住调侃。

  “怎么,苏大行长还记着当年的旧怨呢?”

  “我是小女子,记仇那是天性。”

  苏绾在那头翻了个白眼,手里捧着一杯红酒晃了晃,嘴角却挂着笑。

  “不过你也别激我,公是公私是私。胡鹏这人,能力确实有,在南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搞搞关系,他是一把好手。你用他稳住现在的局面,这步棋走得没毛病。”

  “但是,汪明,你要清楚他的致命短板。”

  “正规教育缺失,野路子出身。”

  汪明接过了话茬。

  “没错。”

  “知识储备不足,眼界也就只能局限在县城这一隅之地。你脑子里那些什么互联网银行、大数据风控的构想,跟他讲也是对牛弹琴,他听不懂,也做不了。让他守成维稳可以,想让他帮你开拓创新,那是痴人说梦。”

  汪明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知我者,苏绾也。”

  这正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现在的海市银行就是个刚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我必须先用胡鹏这种旧军阀把场子镇住,别让底下人翻了天。至于未来……”

  “未来要是想转型,还得靠真正的专业人才。”

  苏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连忙摇头失笑。

  “打住,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不去给你当苦力。”

  “真不考虑?南城虽然小,但这舞台我能给你搭得很大。”

  “得了吧。”

  “我若真去了南城,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你那位白玲怎么办?我就不去做那个恶人了,还是老老实实在安京过我的清净日子。”

  汪明被噎了一下,苦笑无言。

  苏绾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不论是能力、资历还是信任度。

  可惜,现实有太多的羁绊,有些话,终究是没法说透。

  见他沉默,苏绾神色柔和了几分,轻声宽慰。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切才刚开始。只要盘子做大了,还怕引不来金凤凰?培养人才也来得及,你可是重活一世的人,这点耐心都没有?”

  3月20日,南城的天空透着一股雨后初霁的澄澈。

  一份重组备忘录在闪光灯的疯狂轰炸下正式签署,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宣告了南城村镇银行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

  取而代之的,是海市银行这艘崭新的巨轮,正缓缓驶出港湾。

  四天后,银行总部大楼。

  清晨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大楼前那股子几乎要沸腾的热闹劲儿。

  数十条红绸贺幅从楼顶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道红色的瀑布,将整栋灰扑扑的大楼妆点得喜气洋洋。

  “哎哟,老姐姐,你快看!那是啥字儿?”

  路边,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捅了捅身边的同伴,指着飘扬的条幅咋舌。

  “中城……饱了么?这名字咋听着这么顺耳呢?”

  “那是送外卖的大公司!听说在大城市里可火了,估值几十个亿呢!还有那个,京城极光象限、鹏城大姜科技……乖乖,这新开的银行啥来头?怎么连这些平日里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公司都来祝贺了?”

  两位大妈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大楼门口,汪明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胸前别着那朵代表执行董事身份的红花,正站在红毯尽头,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与前来道贺的宾客一一握手。

  这排场,自然是出自李丽的手笔。

  这位光明投资的副CEO是个雷厉风行的主,为了给自家老板撑场面,硬是连夜调动资源,将汪明名下控股或是参股的企业全部拉了出来。

  从中城连夜运来的花篮几乎把整条街都堵了,那一长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名单,就是要把海市银行的肌肉亮给所有人看。

  这不仅仅是祝贺,更是一次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人群侧后方,胡鹏盯着那几条随风狂舞的巨幅标语,喉咙发干。

  饱了么……模方……

  这些名字如雷贯耳,每一个拿出来都是行业里的独角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正与县里领导谈笑风生的年轻背影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四年前,这个人还只是坐在柜台后面数钱的小职员,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叫一声胡行长。

  短短四年。

  如今对方已经站在了云端,手握着庞大的商业版图,而自己拼尽全力往上爬,也不过是给他当个掌柜。

  这种落差,让人绝望,却也让人热血沸腾!

  跟着这样的人干,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吉时已到!”

  司仪高亢的嗓音划破了喧嚣。

  九点整。

  汪明与几位重量级嘉宾共同拽住红绸的一角,一拉。

  红绸如水般滑落,露出了那块沉甸甸的铜牌——海市银行。

  四个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发疼。

  掌声如潮水般爆发,经久不息。

  喧嚣散去,人潮退场。

  汪明没急着走,转身踱步上了三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原董事长张如军的办公室如今已换了主人。

  屋里的陈设没怎么大动,只是那块挂在墙上略显庸俗的天道酬勤匾额已经被摘了下来,不知扔到了哪个角落吃灰。

  是几盆从自家苗圃精心挑选的绿植,枝叶舒展,给这间充满铜臭味的屋子平添了几分生机。

  汪明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指尖轻轻摩挲着窗台。

  以后,这里就是他的战场了。

  “汪董。”

  秘书常欣欣敲门而入,手里捧着文件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老板。

  “去,请两位副行长过来,开个碰头会。”

  汪明没回头,声音平淡。

  “是。”

  不过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胡鹏一马当先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典礼时的兴奋潮红。

  跟在他身后的,是杨伟光。

  原县人行副行长,这人是块老姜,退休后被胡鹏三顾茅庐请出山,专门负责盯着人事和后勤这一摊子,主打就是一个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