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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数日。

  原本门可罗雀的海市银行营业部,突然变得诡异地热闹起来。

  大厅里的叫号机响个不停,这久违的声音让柜员们甚至有些不适应。

  柜员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她刚给玉祥燃气办完一笔五百万的结构性存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玻璃窗外又坐下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个穿着嘻哈风潮牌、戴着墨镜的年轻小伙。

  “哟,这不是石大少吗?”

  柜员眼睛一亮。

  石宇,南城绿化工程大佬石弘文的儿子,出了名的富二代。

  石宇摘下墨镜,把一张黑卡和身份证往槽里一扔,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

  “存钱。”

  “存多少?”

  “八百万。”

  周盈手一抖,差点把印章掉在桌上。

  “多少?”

  “八百万啊,怎么,嫌少?”石宇撇撇嘴,“要不是我爸限制我消费,我还能再多凑点。汪哥发了话,这面子必须得给。再说,我也打听了,你们这儿的大额存单利息确实划算,不存白不存。”

  柜员脸上绽放出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容。

  “不嫌少不嫌少!石少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办VIP手续!”

  旁边几个正在填单子的大爷大妈听得直咋舌。

  “乖乖,这银行什么来头?这年轻人存钱跟买菜似的。”

  “听说这新行长路子野得很,连县里的首富都来捧场!”

  这样的场景,在海市银行的各个网点接连上演。

  运钞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后院,押运员搬箱子搬得腰酸背痛。

  一周后。

  行长办公室。

  胡鹏手里捏着那份新鲜出炉的财务报表,站在门口,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个数字,双眼发直。

  个、十、百、千、万……

  整整六十亿!

  仅仅过了一周,存款余额从四个亿,一下子飙升到了六十亿!

  其中最夸张的是那家叫比冠迪的新能源车企,直接砸进来了四个亿的定期存款,说是要在南城建电池厂的前期资金。

  胡鹏在银行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涨法。

  这哪里是拉存款?这简直就是印钞机成精了!

  他想起一周前自己在办公室里那种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人家汪明不着急,是因为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胡鹏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捧着那份报表,快步推开了汪明办公室的大门。

  汪明指尖在那行加粗的数字上轻轻划过。

  即便有着前世的记忆,对比冠迪这家新能源巨头的魄力,他也不免生出几分意外。

  四个亿的定期,说砸就砸,这不仅仅是看好南城,更是看好海市银行这块新招牌。

  这第一枪,响彻云霄。

  “约个时间。”

  汪明合上报表,随手扔在办公桌一角。

  “请比冠迪的吕副总,还有他们财务主管吃个便饭。胡行长,你和杨老作陪,规格按最高的走。”

  胡鹏此时还没从那串天文数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听闻此言,连忙挺直腰杆,点头如捣蒜。

  “好的行长!我亲自安排,一定让吕总宾至如归。”

  现在的胡鹏,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人,早已没了当初的轻视。

  能在一周内把死水搅成惊涛骇浪,这不是人脉,这是通天的手段。

  “入账的事翻篇了,出账的呢?”

  “清欠工作,我要听实话。”

  “行长,经过这几天的死磕,已经收回现金两千八百万。另外有四千万的逾期贷款,对方签了死保,承诺一个月内连本带利还清。还有十一级大户,正在扯皮协商……”

  “田润森那两家呢?”

  汪明直接打断了他的汇报,单刀直入。

  那才是真正的大鱼,也是这一仗必须拿下的祭旗对象。

  胡鹏喉结滚动了一下,苦笑着摇头。

  “还是老样子,去公司堵不到人,去家里大门紧闭。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有几个保安在门口守着,根本进不去。”

  “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为什么不起诉?法院的传票是摆设吗?”

  胡鹏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行长,这田润森毕竟是县里的纳税大户,要是真撕破脸走司法程序,县里领导那边……”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起诉书递交到法院!谁敢拦着,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夜色如墨,南城郊外的苗圃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晚饭后,汪明独自一人在苗圃的小径上散步。

  这里远离城区的喧嚣,只有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

  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刺破了夜幕。

  两辆黑色的车子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卷着尘土停在了苗圃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中年男人。

  左边那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右边那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阴鸷,手里同样提着个沉甸甸的皮箱。

  “汪行长好雅兴啊。”

  胖子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自报家门,正是田润森农业科技的总经理胡胜利,和旗下子公司青润田农业科技的老板许天福。

  躲了几天猫猫,今晚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汪明也不多言,转身朝苗圃简陋的办公室走去。

  “既然来了,那就进屋聊聊吧。”

  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三人落座,胡胜利和许天福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把公文包放在了茶几上。

  锁扣弹开。

  两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又俗气的味道。

  一人二十万,一共四十万。

  胡胜利堆起一脸油腻的笑容:“汪行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恭贺您新官上任,这点钱拿去喝茶。”

  “之前那点误会,咱们就翻篇了。逾期贷款的事儿嘛,您高抬贵手,别急着起诉。咱们做生意的,资金周转不开是常事,您给个面子,缓缓?”

  汪明连看都没看那两堆钱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和看两个跳梁小丑一般。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屋内的凝滞。

  “胡总,许总,你们是当我汪明没见过钱,还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汪明指了指桌上的钱,眼神如刀。

  “四十万,就想抵消三千五百万的烂账?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许天福脸色一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

  “汪行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田润森可是县里重点引进的明星企业,每年给县里交多少税你知道吗?你这么逼债,扰乱了我们的正常经营,县领导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搬出靠山来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