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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宏睿甚至没给汪明追问的机会,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一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邱宏睿甚至没顾得上敲门,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平日里那股子四平八稳的官威此刻荡然无存。

  他一眼瞅见茶几上的凉茶,两步跨过去,抓起杯子仰头就灌。

  一杯见底,他长出一口浊气,袖子随意地在额头上一抹。

  “汪明,你这哥们儿,可是条潜龙啊!”

  汪明递过去几张纸巾:“邱县长,您这唱的是哪一出?”

  “我早上去下乡调研,路过几个村子的时候听到风声,车都没停稳我就掉头回来了。陈光荣那个团队,正在筹备搞个大动作,风机塔架和海上风电基础制造厂!”

  说到这里,邱宏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晃了晃。

  “投资额,起步就是在这个数,上亿!”

  汪明眼皮微微一跳。

  上亿的实业投资,对于现在的南城来说,无异于一颗核弹。

  “您确定?”

  “千真万确!他们现在正满世界找地皮选址呢!”

  邱宏睿激动得有些坐不住,站起来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知道这对舞阳意味着什么吗?舞阳那边刚刚批下来国家风电特许权项目,我们正愁没有龙头企业来扛大旗,要把那里打造成全省的新能源基地。这时候陈光荣冒出来,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天作之合!”

  汪明沉吟片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探探虚实。”

  电话接通得很快,扩音器里传来陈光荣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音嘈杂。

  “喂,汪明?今儿怎么有空想起兄弟了?”

  “老陈,听说你在搞什么风电设备,还要投个把亿?”汪明语气调侃,眼神却紧紧盯着邱宏睿。

  “嗨!别提了!”

  陈光荣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发什么财啊,正愁得掉头发呢。我们团队手里确实捏着几项核心专利,技术没问题,资金也凑了大半。本来想把厂子建在中城,毕竟配套好。可这边的地价……啧啧,简直是抢钱!这不,我正带着人在周边考察,想找个成本低点的地方。”

  邱宏睿听到专利和考察两个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过汪明桌上的便签纸,飞快地写下两个大字,用力戳到汪明眼前。

  【约他!】

  下面还画了三个重重的感叹号。

  汪明心领神会,对着话筒笑道:“既然在中城不顺心,那就别在那儿死磕了。正好我也在中城附近办事,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找个地方喝杯茶?顺便听听你的宏图大业。”

  “行啊!你过来咱们细聊!”

  挂断电话,邱宏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妥了!这事儿有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雷厉风行地挥了挥手。

  “事不宜迟,咱们吃了午饭马上出发!我先回趟家,取几件换洗衣服,这趟去中城,不把这金凤凰请回舞阳筑巢,我就不回来了!”

  汪明看着这位充满干劲的父母官,忍不住泼了盆冷水提醒道:“邱县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跟老陈是铁哥们不假,但他那个项目具体咋样,技术靠不靠谱,合伙人是什么路数,我也不清楚。到时候要是谈不拢……”

  “怕什么!”

  邱宏睿爽朗一笑,拍了拍汪明的肩膀。

  “只要人是对的,事儿就好办。先把人接触上,项目我们可以慢慢考察,那是发改委那帮专家的事。我的任务,就是把这股投资意向,硬生生地掰到咱们舞阳来!”

  说完,他又是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句:“一点半,苗圃见!”

  午后,烈日当空。

  苗圃大门口,车子已经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空调开到了最大。

  岳正山戴着墨镜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汪明刚收拾好随身公文包,正准备给邱宏睿打电话,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匆匆忙忙地从路口拐了进来。

  来人不是邱宏睿,而是他的贴身大秘,郭临。

  郭临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地跑到车前。

  “汪总,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汪明往车窗外扫了一眼,发现那辆熟悉的县政府牌照桑塔纳已经停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邱宏睿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显然也是刚到。

  “郭秘书,这么急?吃过饭了吗?”

  汪明看着郭临略显苍白的脸色,随口问了一句。

  郭临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擦了把汗。

  “嗨,哪顾得上吃啊。县长一回去就开始收拾材料,我也跟着忙活,就在路边随便买了俩面包对付一口就行。”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汪明没说话,转身从车里的储物格取出一个还温热的葱油饼,又拿了一瓶矿泉水,顺着车窗递了出去。

  “拿着。路上还要跑几个小时,光啃干面包怎么行?这是我刚才在食堂顺手带的,没动过,垫垫肚子。”

  郭临捧着那个还散发着油香的饼,喉咙微微哽咽了一下,感激地点点头。

  “谢……谢谢汪总。”

  “行了,别客气,上车吧。”

  汪明摆了摆手,示意岳正山开车。

  车子缓缓滑出苗圃,邱宏睿的那辆桑塔纳紧随其后。

  两辆车卷起一阵尘土,迎着刺眼的阳光,直奔中城而去。

  两小时的车程,车子跑出了高铁的气势。

  抵达中城市区时,夕阳正如一滩打翻的红墨水,浸染了半边天际。

  邱宏睿没让汪明安排接风宴,他在中城大酒店开了个房,把公文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软了片刻,随即又坐了起来。

  “饭我就不吃了,嗓子眼儿堵得慌,咽不下。”

  他一边解开衬衫领口那颗勒得有些窒息的扣子,一边冲汪明摆手。

  “你赶紧去联系老陈,定好地方发我短信。我洗把脸,换身衣裳,得把这身尘土气洗掉,不能给咱们南城丢份儿。”

  汪明深知这位父母官此刻心里的那团火,也不多劝,点头应下便驱车回了御翠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