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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承良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一幕幕如同噩梦般的回忆涌上心头。

  是啊,如果不是汪明当时那句见好就收,小心炸膛,他们早就像田丰一样,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跟身家性命比起来,面子算个屁!

  只要能活下来,别说去求汪明,就是跪在他面前叫爹都行。

  “去!”

  林承良一拍桌子,咬牙切齿,眼里的犹豫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吞噬。

  “面子哪有钱重要?只要汪明肯出手,哪怕是指条路,咱们就有救!这南城,除了他,没人能破龙伟这个局!”

  付友仁和肖军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决绝。

  “不过……”

  翁怡看着重新燃起希望的三人,却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光咱们几个去,分量恐怕不够。汪明那个人,无利不起早,咱们这点交情,未必能让他蹚这浑水。得找个能让他不得不见,或者说,能让他感兴趣的人一块儿去。”

  “谁?”三人异口同声。

  翁怡眯起眼睛,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名字。

  “陈光荣。”

  海市行长办公室。

  汪明手里捏着那份刚出炉的季度报表。

  漂亮。

  存款贷款双双飙红,额度硬生生干到了全行第一。

  黄涛这小子,确实是个搞金融的疯狗,咬住肉就不撒嘴。

  只是这吃相,太凶,太狠,连自个儿的生活都得搭进去。

  想起刚才周盈在电话那头哭得梨花带雨,控诉黄涛为了拉存款天天喝得胃出血,结婚两年了连个备孕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汪明就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那一通电话,他没留情面,把黄涛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这也就是骂骂,心里头,他对这个拼命三郎是满意的。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兀地炸响,打断了汪明的思绪。

  “小叔。”

  听筒里传来苗圃汪菲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紧张。

  “陈光荣陈总来了,带了好几个人,三男一女。那个女的我有印象,叫翁怡,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像……像是来讨债的。”

  讨债?

  这是来讨命的。

  那是被逼到悬崖边上,闻着味儿来找救命稻草了。

  “知道了。”

  汪明挂断电话,随手将报表扔进抽屉,那是强者的从容。

  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披上,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老岳,去苗圃。”

  苗圃的接待室里。

  林承良着急的走来走去,付友仁那张胖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肖军则一直盯着门口。

  坐在主位旁边的陈光荣一脸无奈,苦笑着摇摇头,这几位爷平日里在南城也是呼风唤雨的主,今天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真是活久见。

  “汪总到了。”

  随着一声通报,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汪明挺拔的身影灌了进来,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瞬间有了主心骨。

  “各位稀客啊。”

  汪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光荣脸上,似笑非笑。

  “光荣兄,这阵仗,是要把我这苗圃给拆了?”

  陈光荣尴尬地搓了搓手,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承良已经站了起来,那动作急切得差点带翻了茶几上的杯子。

  “汪总!救命!”

  这一声,喊得凄厉,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汪明没接茬,只是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这种场合,接待室太乱,那是谈生意的地方,不是救命的地方。

  “楼上请。”

  二楼办公室,落地窗外是一片萧瑟的冬景。

  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屋内那股子即将窒息的绝望感。

  翁怡没有废话,她甚至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两个月前,我们做空甲醇MA1403。本以为原油暴跌是天赐良机,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都城化工,龙伟。这疯子联手几大贸易商,控制现货,软逼仓。现在价格被顶在2980,我们几个的保证金……快烧干了。”

  “汪总,这局只有你能破。”

  翁怡身子前倾,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我们请你出手!只要你也进场做空,咱们资金合流,加上你在圈子里的号召力,绝对能把那个姓龙的按在地上摩擦!那是几十亿的利润啊!”

  林承良几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汪明脸上,那是溺水者盯着唯一的浮木。

  汪明端着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甲醇逼仓案。

  前世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这是国内期货史上第一例涉及刑事犯罪的操纵市场案。

  龙伟确实是个狠人,但他太贪,太狂,最终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多头败诉,龙伟判刑,这是结局。

  但结局是结局,过程是过程。

  现在的龙伟,正是气势如虹、神挡杀神的时候。

  依照前世的时间线,这场逼空大戏还要唱很久,直到把空头的最后一滴血榨干,直到监管层介入,直到那个雷彻底爆开。

  这几个人,进场太早了。

  现在跟龙伟硬碰硬?那是拿头去撞飞驰的火车。还没等到黎明,保证金就会被强制平仓,死在胜利的前夜。

  期货不是股票,一旦爆仓,哪怕第二天跌停,也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啧。”

  汪明轻轻咂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身子往后一靠。

  “几位,不是我不帮。”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淡然得让人心寒。

  “年底了,银行这边要核算,飞荣总行那边几十个会等着我开。还有那个饱了么,正准备搞新一轮融资,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天天吵得我脑仁疼。”

  “再过两天,我还得飞一趟香城,分公司那边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汪明摊了摊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

  “炒期货?我是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啊。那种每秒钟几百万上下的心跳游戏,我现在这心脏,怕是受不了喽。”

  拒绝了。

  这一盆冷水泼下来,那是真的透心凉。

  林承良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肖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付友仁那张胖脸更是惨白。

  完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既然汪总忙……那……那就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