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情债,最难还

  宁栀面上看似温和,语气却坚定了几分,不自觉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压:“舅舅舅母的好意,栀儿心领了。”

  “只是为人子女,继承父母遗泽,乃是本分。”

  “况且,”

  宁栀微微侧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安静品茶置身事外,却无形中威仪笼罩全场的裴栖云。

  她的声音更软了些:“殿下也常说,既为王府主母,也该学着打理些产业,总不能一直依赖长辈。”

  “想必殿下也会支持栀儿的,对吗?”

  想看戏?

  那不能够。

  你也得给我下场来,反正都互相合作了。

  总得我利用利用你才算公平合作吧?

  裴栖云闻言,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宁栀的目光温和,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仿佛对宁栀突然引火上身一点儿不满也没有。

  相反,他似乎很满意小妻子这般‘依赖’的样子。

  他并未直接说话,只是那漆黑平静的眸子扫过江怀远和王氏,便让两人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在脊背上爬。

  “这……这……”

  王氏还想说什么,但在裴栖云那看似温和实则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脸色白了白,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妃……说得是,是舅母考虑不周了。”

  “你如今是王府的主母,这些产业……确实该交还给你。”

  她不敢再拖延,连忙起身,吩咐心腹嬷嬷去取钥匙,自己则亲自去库房取东西。

  宁栀满意的勾了勾唇,成了。

  这男人折磨她这么久睡不了一次好觉,讨点儿利息也是应该的。

  她悄咪咪的瞄了一眼裴栖云,却顿时心尖儿一颤。

  只见裴栖云也同样眉眼弯弯的望着她,那眸子一瞬不瞬,乍一看格外温和有礼。

  可只有宁栀莫名背脊爬上了一层凉意。

  嘶……

  险些忘了这人本质是个大反派了。

  他……不会秋后算账吧?

  不多时,王氏捧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木匣子回来,脸上微微抽搐着,极不舍地递到宁栀面前:“王妃,这是……宅子和铺面的地契房契,都、都在这里了。”

  “你母亲当年的嫁妆清单……也在里面。”

  “至于那些器物银钱……”

  她张了张嘴,似乎在寻什么由头试图含糊过去。

  宁栀接过匣子,入手微沉。

  她打开快速扫了一眼,确认关键契书都在这才重重松了口气,旋即合上了盖子紧紧攥在手中。

  还好。

  无论如何,父亲母亲曾经那些重要的东西都还在,今日这趟就算没白来。

  宁栀抬眸看向王氏,笑容得体:“有劳舅母。”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失了体面。

  她掩唇轻咳:“至于母亲嫁妆里的现银和器物,这些年想必为了打理和保存也耗费不少。”

  “剩下的,便留给舅母贴补家用吧,也算全了这些年的照拂之情。”

  她并非不想要,如果可以,真想一根毛都不给。

  可宁栀也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深知不能逼得太紧。

  要不然,放到外面去说宁栀一成亲就一分钱不给江家留,不顾养育之恩,总是坏了她的名声。

  今日能拿回房产铺面这些根本,已经够了。

  那些浮财就当喂了狗,买个清静,也显得她大度。

  王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她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肉痛,讷讷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宁栀不再看她,转而对着江怀远柔声道:“舅舅,栀儿带回来的那些礼物虽不值什么,也是殿下和栀儿的一点心意,还望舅舅舅母笑纳。”

  可不是不值什么么。

  那都是她特意寻来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江怀远对此全然不知,连忙点头:“好好好,栀儿有心了,殿下破费了。”

  今日这顿回门饭可以说是吃的心照不宣。

  江家人心里肉痛的同时又指望着宁栀带来的回门礼。

  哪里有心思吃饭?

  都等着趁没人赶紧清点一下多少钱呢。

  至于江安这回倒是没出现在饭桌上,江澄只是来露了个脸,被裴栖云的威仪骇的缩回去了。

  直到回程的马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完全没了来时的紧绷氛围。

  宁栀抱着失而复得的木匣,心中踏实了不少。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裴栖云。

  他今日确实帮了大忙,若非他在场,王氏绝不会如此轻易交出契书。

  虽然……

  她隐约觉得他今日的配合止不定藏了什么心思。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人情债,最难还。

  宁栀心中暗忖,尤其还是欠这个心思难测的男人。

  她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亏欠感。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身面向裴栖云。

  裴栖云长眉微挑,下一秒毫无预兆的,便瞧见宁栀脸上绽开一个真诚而明媚的笑来。

  此刻夕阳余晖恰好透过车窗纱帘,柔和地洒在她脸上。

  她本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柔美动人,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眼眸清澈如秋水。

  那笑容纯粹得仿佛不掺一丝杂质,带着一种能涤荡人心的魔力。

  “殿下,”

  宁栀的声音比平时更软糯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今日多谢您了。”

  裴栖云猝不及防地撞入这样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眸中。

  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墨眸深处,倏然地掠过一丝细微的涟漪。

  怦怦……

  心跳竟有那么一瞬,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她,唇瓣微张。

  宁栀见裴栖云睁眼,笑意更深了些:“若非殿下在,舅母定然不会如此爽快。”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表达亲近的谢意。

  裴栖云的目光落在她伸过来的那白皙纤巧的手上,指尖微微一动。

  她……想握他?

  这种亲昵的举动,于宁栀而言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裴栖云心底那丝因她明媚笑容而起的异样尚未平复。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掌微抬,指尖即将触及她的那一刻……

  宁栀的手却径直向下,直接打开了抱在怀中的木匣。

  裴栖云抬到一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

  随即他佯装自然地收回,搭在了膝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那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