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记粮铺门口,百姓排起长队,依次进入铺子买粮,沈二丫面带微笑,麻利的收钱找零,伙计们则忙着装袋过秤,铺子里虽忙碌,却井然有序。

  “哥,你过来了。”

  沈二丫瞧见沈清越,笑着打了声招呼。

  “不错!做得越来越顺手。”沈清越微微颔首,夸奖了一句。

  沈二丫有点不好意思,腾出手从柜子里拿出账本,递给沈清越:“哥,你帮我看看,账本记得对不对。”

  沈清越翻开账本,上面的字迹虽不算好看,却记得十分规整,每一笔收入支出都很详细。

  粮铺开张三日以来,每日接待五百多名顾客,每人只能限购一斤,收入可以忽略不计。

  等其他粮铺降价,人稍微分散一些,就可以放开限购。

  恰在此时,一名高瘦男子进入铺子,高声询问:“哪位是沈记粮铺的东家?”

  “我是。”沈清越转过头面向他。

  高瘦男子走上前,递上一张请柬:“明日巳时,请务必参加粮商会。”

  送完请柬,拱了拱手后离开。

  沈二丫有点担忧:“哥,咱们把粮价压得这么低,粮商会不会找咱们麻烦?”

  沈清越神色不变:“没事,有我在。”

  说着,她顺手打开请柬,瞧了一眼:

  “才三日就沉不住气,还真是高估了他们。”

  沈二丫见沈清越方寸不乱,稍稍安心:“明日,你要去么?

  沈清越随意的将请柬撇到一边,简单回了两个字:“不去。”

  粮商会无非想逼着她涨价。

  已经放话三个月不涨价,就不可能答应他们。

  何必去浪费时间。

  **

  第二日,沈清越没有参加粮商会。

  气得一众粮商跳脚。

  贾仁身为平阳县最大的地主兼粮商,手中囤粮无数,恼怒的一拍桌案,喝斥道:“商会相请,沈清越竟敢不来,简直不把我们粮商放在眼里!”

  粮商们各个气得脸红脖子粗:

  “照这么下去,老百姓全跑去沈记买粮,咱们高价囤的粮,岂不全砸在手里?”

  “生意还怎么做?”

  “**!沈记摆明把咱们往死路上逼!”

  王永贵同样气得要死!

  先前,赌坊被沈清越搞臭名声,便想着借饥荒囤些粮,好好赚上一笔,挽回损失。

  万万没想到,财路又被沈清越给断了!

  若非府城那边的后台因贪腐被钦差查办,有很多法子收拾沈清越,不至于这么被动。

  王永贵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恨恨道:“再让沈清越猖狂下去,怕是要骑到咱们头上撒尿!必须联起手来,把他往死里整!”

  王大富是平阳县首富,产业涉猎广泛,名下有粮铺生意,也来参加了粮商会。

  他为人比较谨慎,蹙眉提醒:

  “沈清越跟潘氏商队有关系,我们若针对他,会不会得罪潘家?”

  王永贵冷哼一声:“强龙不压地头蛇,潘家再厉害也管不到平阳县,沈清越此等行为,完全不遵守行规,绝不能放任不管!”

  他顿了一会儿,阴恻恻的道:

  “来不了明的,可以来阴的!”

  贾仁同样恨极了沈清越,赞同道:“不仅要教训他一顿,更要让他永远翻不了身!再也没法做粮食买卖!”

  王永贵环视众人,歹毒的提议:

  “从今日起,在座的粮商至少对沈记使一次阴招!谁若不做,便是我们粮商的公敌!”

  “同意的,白纸黑字,按手印。”

  说罢,他拿过笔墨写下契书,率先在纸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就该如此!”贾仁第二个按手印。

  粮商们面面相觑,思量过后,陆续上前按下手印。

  轮到王大富时,他盯着那张沾满印泥的纸略作迟疑,最后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按了手印。

  **

  镜头回到沈记粮铺。

  沈清越已安排好开荒种地的事,近几日都会坐镇粮铺,忙不过来时,也会亲自搭把手。

  沈二丫有些忐忑:“哥,你今日没去参加粮商会,各大粮商会不会联合起来对付咱们?”

  沈清越的手指搁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略一思忖,说道:“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不敢明着来,让伙计们最近都警惕些,特别是存放粮食的仓库。”

  沈二丫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入铺中,眉目如画,身姿修长如芝兰玉树,行走间带着几分儒雅。

  与排队买粮的民众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二丫惊艳了一瞬后,疑惑的问:“公子找人还是买粮?”

  萧子钰在沈家见不到沈清越的人影,无法增进关系,只好来到粮铺找她:“我找你们东家。”

  沈二丫没有意外,哥哥如此出众,认识一些同样出众的人很正常。

  “哥,有人找你!”

  沈二丫回头提醒了一声,继续忙活儿。

  沈清越不想应付萧子钰,抬手示意了一下喧嚣的铺子:“你看,我这铺子挺忙的,实在抽不出空招待你,再说,你身上有伤,该在家好好休养,不宜出门走动。”

  萧子钰身上的伤,不过是为了住到沈家,故意弄出来的,伤得并不重。

  来之前,他已经打探过沈记粮铺的境况,要拉近关系,就要聊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当即走到沈清越身旁,徐徐道:

  “我知道你想打下粮价,才刻意将价格压得这么低。”

  沈清越侧头看他:“哦?”

  萧子钰扇了扇手里的折扇,继续道:

  “你的做法固然能打下粮价,却也惹了众怒,逼得粮商不得不联手对付你。”

  “其实,你的定价只要比市价略低一点,就足以吸引全城客源,别的粮商为了生存,就会跟着降价,还不会引起强烈的反扑。”

  沈二丫见萧子钰一来就跟沈清越搭话,心里不禁嘀咕:

  该不会看上哥哥了吧?

  除了之前离开的李初七,平阳县再也找不出比眼前公子更出色的男人。

  这么一想,那颗想做小红**心有些蠢蠢欲动。

  沈二丫收起心绪,决定为沈清越扬一扬美名:

  “公子应该刚来平阳县不久,还不清楚这边闹饥荒的严重程度。”

  “许多百姓被迫逃荒,没逃荒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少人在无奈下沦为乞丐。”

  “我家哥哥心肠好,价格若定得只比市价略低一点,对百姓来说,还是很高,根本买不起粮,依旧有无数人忍饥挨饿,甚至死去。”

  萧子钰确实刚来到平阳县。

  当前,有官府设棚施粥,又有沈清越低价卖粮,灾情已经缓和了很多。

  没有亲眼目睹,七尺大汉当街饿晕,乞丐为了食物发疯,无数人家卖儿卖女,还有人在看不到的地方活活饿死。

  不过,他能想象得到。

  萧子钰忽然觉得沈清越是个品行不错的人,自己为了任务接近他,委实有点过分。

  刚愧疚一秒,就被沈清越打断。

  “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是好人。”

  沈清越不是圣母,开粮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半晌没猜出萧子钰的来意,便开门见山的问,

  “你到铺子找我,到底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