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难道不愧疚吗?

  傅景深给秦风打完电话,立刻又拨通了周予安的号码:

  “查一下陆绎去了非洲哪里,找人安排,好好‘活动活动’他的筋骨。”

  傅景深素来秉承做人留一线的处事原则,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如此阴狠的话。

  电话那头的周予安感受到寒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老大,是要让他……永远回不来吗?”

  傅景深拧眉,看了一眼苏晚意所在房间的方向:

  “那倒不必。倘若他能九死一生后重新站起来,那说明他至少还算条汉子。”

  周予安了然:

  “明白,我这就安排。”

  傅景深挂断电话,又静静地抽了一支烟。

  这时,苏晚意红着眼睛,从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傅景深立刻起身,将长长的烟灰摁熄在烟灰缸里,快步走向她。

  “晚意,感觉怎么样?”

  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微红的眼眶。

  苏晚意吸了吸鼻子,释然地笑了笑:

  “好多了,心里的压抑好像都释放出来了。”

  傅景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我们回家?”

  苏晚意点头:

  “你让江恩淮帮我预约全面的体检吧。我觉得你说得对,总得面对,不然这个坎永远也跨不过去。”

  傅景深眼神微亮,唇角弯起:

  “好。”

  两人牵着手离开,在附近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用了顿简单的午餐。

  饭后,傅景深将苏晚意送到亿海集团楼下。

  苏晚意刚走进大厅,前台小姐便立刻迎了上来:

  “苏总,有位阿姨在这里等您很久了,说是有急事。”

  苏晚意诧异:“阿姨?”

  前台小姐点头:“是的,她说她姓梁,现在在休息室,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

  姓梁……苏晚意立刻明白了来人是谁,心不由得微微一沉。

  “好的,我知道了。”

  她将手包交给前台暂存,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步履沉稳地朝休息室走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只见梁静身着白色毛衣大衣,梳着韩式复古发髻端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透着一股清高。

  苏晚意礼貌地开口:

  “梁姨。”

  梁静缓缓抬眸,眼神中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苏晚意微微一怔。

  她用手指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晚意,坐。”

  苏晚意从容上前:

  “没想到您会过来。想喝点什么?我让吧员……”

  “不必麻烦了!”

  梁静冷硬地打断,“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你心里应该清楚。”

  苏晚意知道她来者不善,但这毫不掩饰的寒意仍让她心底发冷。

  她语气平静:

  “梁姨,我不清楚,您不妨直说。”

  同时,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吧员,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小陈,麻烦准备两杯猫屎咖啡,我那杯不加糖和奶,谢谢。”

  苏晚意施施然落座,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目光清亮而坚定地迎向梁静。

  梁静本想先声夺人,冷不防对上苏晚意的目光,竟被她眼中那份不容撼动的果决惊了一下。

  这种沉稳的气场,不怒自威的气势,竟与她的儿子傅景深如出一辙。

  “咳咳……”

  梁静清了清嗓子,也将脊背挺得笔直,刻意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那我就直说了。晚意,你和景深在一起的事,我不同意。”

  苏晚意早已料到她的来意,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梁姨,这是我和景深两个人的事。"

  梁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你们之间的事?景深是我的儿子!是傅家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婚姻大事,怎么能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苏晚意端起刚刚送来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我理解您作为母亲的关切。但景深是成年人,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伴侣。我们彼此认定,互相尊重,这就够了。"

  "够?哪里够!"梁静身体前倾,语气尖锐,"苏晚意,你扪心自问,你合适吗?你那些过往经历,你自己不清楚吗?傅家的门第,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这话说得极为刺耳,苏晚意的指尖微微收紧,但面色依旧未变。

  "首先,我的过往也是正正经经的恋爱,只不过缘分未到罢了。我的过去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但我的人品和能力,景深看得到,亿海的员工也看得到。我靠自己在商界立足,并不觉得比任何人低一等。至于傅家的门第......"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些许疏离的锋芒:

  "我想,景深选择我,恰恰说明他需要我。"

  梁静被这番不卑不亢的话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她没想到苏晚意如此沉得住气,完全不受她言语刺激的影响。

  她愤然起身,声音再度拔高:

  "晚意,豪门婚姻不是光有爱情就够了!当初我们傅家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现在你又非要缠着景深,他感情经历单纯看不穿,但我可是看得很清楚!"

  梁静说完,身体前倾,冷冷直视着苏晚意:

  "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会让苏家的脸面很难看!我们两家交好这么多年,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所以,你想清楚!"

  苏晚意缓缓起身,目光仍旧平静:

  "梁姨,景深是您的儿子没错,但这些年,您真的了解他想要什么吗?"

  梁静眼神骤然瑟缩:"我当然了解,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苏晚意微微一笑:"好,那我问您几个问题。"

  "景深有胃病,您知道是什么原因落下的吗?"

  梁静倏然顿住:"他......他饮食很规律,怎么会有胃病?你瞎说!"

  "他高二那年,您因为傅景行对蛋白过敏,禁止后厨烹饪任何含有蛋白的食物,有这回事吧?"

  梁静瞳眸震颤:"那又怎样,桌上还有很多别的菜,他也不至于饿肚子。"

  "他是不至于饿肚子,"

  苏晚意听到梁静如此若无其事的话语,心头莫名一紧,"可他从小只爱吃鱼,没有鱼,他吃不下饭。"

  梁静:"......"

  傅景深从小和梁静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她对他的饮居日常,关注的确实不如另外两个儿子多。

  梁静试图辩解:

  “可……那是因为景行一看到鱼就想吃,一吃就拉肚子,我为了他,只能禁止厨房烹饪。景深他是大哥,这种时候谦让下弟弟,难道不应该吗?”

  梁静声音不自觉又高了两分,她语气里本能地透出鄙夷: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他当大哥的,难道这点气度都没有吗?”

  苏晚意在这一刻,突然深刻体会到了傅景深在这个家里的窒息。

  她心脏不可名状地疼了疼,这一刻,她真的很想若是有时光机,她便亲自穿梭回去,抱一抱那个独自一个人长大、肩扛着家族重任、却从未得到过任何偏爱的小男孩。

  “这不是气度不气度的问题,梁姨!”

  苏晚意强行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是你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感受,在意过他也是个孩子,他和两个弟弟一样,也渴望得到妈妈的爱!”

  “你不能因为他足够懂事,你就忽略他内心的需求!”

  “你知不知道,童年缺爱,需要用一辈子去填补?他一个人苦苦支撑那么多年,他外在的确强大,可是在他心里,永远都住着一个被妈妈忽略的小男孩。”

  苏晚意眼眶泛红:

  “梁姨,难道你不应该为这些年对他的亏待,而感到愧疚吗?”

  梁静被逼问得哑口无言,原本早就在肚子里酝酿好的话,此刻通通像是被苏晚意堵住了出口。

  她双手不自觉垂落下去,又无措地在胸前交搓。

  最终,碍于长辈的威严,她怒吼了一句:

  “苏晚意,你少挑拨我和景深的关系!”

  “看来,我和景深的母子关系这么疏远,原来是你在背后拱火!”

  “你等着,我是绝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梁静恼羞成怒,抓起包转身往外走去。

  她走得很快,却并未注意到,在休息室的一角,一抹颀长身影早就悄然立于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