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392章 棚屋舌战

小说: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作者:元神炁动 更新时间:2025-12-16 13:30:02 源网站:2k小说网
  岷埠西南角。

  这里与寻经者戌字堂口所在的、尚有秩序可言的旧区不同,乃是真正鱼龙混杂之地。

  棚屋依着港口驳岸胡乱搭建,材料五花八门。

  破旧的船板、发霉的竹篾、甚至扯开的旧帆布,都成了遮风挡雨的凭借。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腐烂**的酸臭,以及来自不同国度侨民烹煮食物混杂在一起的、难以名状的气味。

  刚落脚此处的暹罗人、弗朗机水手、或是从闽粤沿海冒险而来的新客。

  个个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无暇也无力去关注隔壁棚屋里是否多了一个被绑来的女大夫。

  其中一间不起眼的棚屋内,陈设简陋,仅一桌两椅,一盏昏黄的油灯是唯一光源。

  钟露慈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虽未受缚,姿态却难掩拘谨。

  她对面,崔卓华好整以暇地斟着两杯粗茶,动作沉稳,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钟大夫,地方简陋,委屈了。”

  崔卓华将一杯茶推至钟露慈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钟露慈没有去碰那杯茶,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崔百户,绑架妇孺,非君子所为,更非朝廷鹰……锦衣卫之堂堂正正吧?”

  她将“鹰犬”二字咽回,换了个稍显文雅的说法,但其中的讽刺意味不减。

  崔卓华嘴角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似笑非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然国事维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钟大夫悬壶济世,当知重症需用猛药。”

  “猛药?”钟露慈微微蹙眉,“崔百户所指的重症,是五行疫,还是我夫君李知涯,以及南洋兵马司?”

  “皆是。”

  崔卓华抿了一口粗茶,神色坦然。

  “五行疫肆虐,民不聊生,此乃天灾,亦是人祸。

  而李知涯、高向岳之辈,假借寻经之名,行割据之实。

  夺占岷埠,勾结泰西,此乃国朝心腹之患,其祸更烈于疫病!”

  钟露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医者特有的执着:“崔百户,疫病才是眼前最急迫的‘重症’。

  每拖延一日,便有无数百姓在痛苦中煎熬死去。

  你们厂卫,将疫情扩散污名化为寻经者作乱,四处抓捕所谓的‘乱党’,这难道就是治疗‘重症’的方子?

  这不过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而非解决问题本身!

  还有我师傅倪先生,他一生潜心医道。

  只因对太医院某些作为有所非议,便被你们押解进京。

  治愈五行疫的希望,或许就在其中。

  你们此举,与扼杀生机何异?”

  她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崔卓华目光微凝,正视着钟露慈:“钟大夫,你可知‘净石’之事?”

  钟露慈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有耳闻,权贵玩物,与民生何干?”

  “玩物?”崔卓华冷笑一声,“你可知那‘净石’如何而来?每颗光华璀璨背后,皆是民脂民膏,乃至……生灵涂炭!”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锐利。

  “但这并非问题的根本!

  根本在于,李知涯等人,以此为由,煽动民意,对抗朝廷,破坏纲常!

  他们占据岷埠,名为保境安民,实则包藏祸心,引得以西巴尼亚人心怀怨怼。

  一旦边衅开启,战火连绵,死的又何止十人、百人?

  届时,你纵有医治五行疫的良方,又能救得了几人?”

  崔卓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天下大局,重于一方一隅之生死。

  朝廷自有法度,太医院亦汇聚天下英才,非离了倪先生便束手无策。

  尔等所谓‘治人’,若罔顾‘治世’之根本,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甚至可谓,妇人之仁!”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略重,试图刺痛对方。

  钟露慈并未如他预料般激动或委屈。

  反而迎着崔卓华的目光,眼神澄澈而坚定:“崔百户,你口口声声天下大局,朝廷法度。

  可我亲眼所见,是五行疫患者家破人亡,是普通百姓被净石盘剥,是海外华人若无兵马司庇护便受尽欺辱!

  朝廷的法度,太医院的英才,何时真正泽被到此地?

  所谓大局,若是以万千黎民的苦难为基石。

  那这大局,不要也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悲悯:“至于‘妇人之仁’……

  崔百户,若脚踏实地、勤恳恳恳救治每一个病患,减少一分世间苦痛,便是浅薄,便是妇人之仁。

  那露慈,甘之如饴。

  这世间,正是少了太多这等‘仁心’,才多了无数您口中不得不行的‘非常之法’。”

  崔卓华一时语塞。

  他惯于在朝堂阴谋与刀光剑影中周旋。

  面对这种直指本心、不带丝毫矫饰的诘问,反而有些难以招架。

  他欣赏这女子的仁心与坚韧,但正因如此,更觉其“执迷不悟”。

  “钟大夫,你只看到李知涯庇护华人一时。

  可知此举是将所有海外华人置于炭火之上?

  朝廷与以西巴尼亚关系微妙,岷埠之事一旦处理不当,便是授人以柄,引来大军压境!

  届时,玉石俱焚,你所关心的同胞,谁能保全?”

  他试图从利害关系入手。

  “所以,便该引颈就戮,任由朝廷……或者说,朝廷中的某些人,继续那净石骗局,继续任五行疫蔓延下去?”

  钟露慈反问:“崔百户,您忠于朝廷,露慈佩服。

  但您扪心自问,您所效忠的,是这朱明天下的江山社稷。

  还是那些躲在京师繁华之地,以百姓生命精气炼制所谓‘净石’的蠹虫?”

  “放肆!”崔卓华勃然变色,拍案而起。

  油灯灯火剧烈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朝廷之事,岂容你妄加揣测!”

  钟露慈被他骤然爆发的官威慑得一怔。

  但旋即稳住心神,垂下眼帘,轻声道:“露慈失言。

  只是,崔百户,您抓了我,押解我师傅。

  甚至可能在未来某日,与我夫君兵戎相见……

  这一切,真的能让五行疫消失吗?

  真的能让这天下,变得更好吗?”

  棚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咸湿的海风从缝隙钻入,吹得灯火明灭不定,亦如两人心中翻涌的思绪。

  崔卓华伫立原地,面色阴沉。

  钟露慈的话,像一根根细针,刺在他信念最深处某些不愿触及的地方。

  他效忠朝廷,但并非对那些蝇营狗苟一无所知……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几乎凝成实质之时。

  棚屋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