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408章 针锋相对

小说: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作者:元神炁动 更新时间:2025-12-19 13:34:02 源网站:2k小说网
  柳长乐眉头微蹙。

  他看得出姐姐是在故意刁难。

  或者说,是在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彰显她如今的身份和“权威”,弥补她早年因贫困和卑微而缺失的、对被仰望被遵从的渴望。

  但柳长乐选择沉默。

  到第七遍,云合卿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按照柳未央的要求,将那扭曲的唱腔挤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吼,陡然响起。

  一直强忍着的昭合衍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射柳未央。

  他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柳未央挑眉,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凝住,眼底一丝凶狠乍现即收。

  声音却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玩味:“哦?大武生这是何意?莫非觉得本宫……错了?”

  “是!娘娘错了!”

  昭合衍豁出去了,声音斩钉截铁:“这一句‘喷清香桂花初绽’,按传统唱法,贵在含蓄绵长,以乐景写哀情,方是正道!

  娘娘这般改动,一味追求奇峭突兀。

  不仅破坏了曲牌格律,更扭曲了杨妃此时强自镇定、内心实已波澜初起的复杂心绪!

  乃是舍本逐末,非但不能增色,反而……俗了!”

  他一番话,引经据典,直指要害。

  柳未央盯着昭合衍,明明目光冰冷,嘴角笑意却未退半分。

  片刻后,她忽又反问:“是么?

  本宫倒觉得,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音。

  杨玉环马嵬之变在即,心中惊惧已生。

  这‘桂花初绽’的安宁,于她而言,正是最后一眼的虚幻!

  用些非常手段,点破这层虚幻,有何不可?

  大武生……是觉得本宫离了戏台多年,便不配论戏了?”

  柳未央最后一句,已是带着森然的寒意。

  昭合衍被她目光所慑,心中也是一凛。

  但话已出口,加之对艺术本身的坚持,让他梗着脖子,不肯退让:“不敢!只是技艺传承,自有法度!民人愚见,不敢苟同娘娘之论!”

  一时间,漱芳斋内剑拔弩张。

  丝竹寂然,所有伶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云合卿更是面色惨白,想去拉丈夫的衣袖,却又不敢。

  柳未央看着眼前这张倔强而不驯的脸,心中怒意翻涌。

  她享受掌控,享受被仰望。

  最恨的便是有人挑战她的权威,尤其是在她自觉“施予恩惠”的对象面前。

  这昭合衍,简直不识抬举!

  凝固的气氛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一个柔和而带着几分阴柔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姐姐……”

  是柳长乐。

  他放下手中的曲笛,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谨慎:“方才……方才那一句,或许……是姐姐错了?”

  柳未央凌厉的目光瞬间如冰锥般投向自己的弟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明显的杀鸡儆猴的意味:“哦?连你也觉得……本宫错了?”

  柳长乐被她目光刺得一缩。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惊变》这一出,唱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在御花园宴饮,突闻安禄山叛乱的故事。

  此时……距离马嵬坡兵变,香消玉殒,还有一段时日。

  以杨玉环当时的处境和见地,她……她未必能……”

  他又咽了口唾沫,仿佛生怕接下来的话会触怒姐姐,引起某种不合适的联想:“……她未必能预见到后面那般绝境。

  此时强作惊惧之音,似乎……

  稍嫌过早,于情理略有不合。”

  柳未央盯着他,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慢慢绽开一抹值得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察与讥诮。

  “戏里的杨玉环,自然没有这等见地。”

  她声音放缓,目光却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但听戏的人……可有的是见地。”

  柳未央微微前倾身体,环视着噤若寒蝉的望舒班众人,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拨:“其实谁都知道,从过去到现在,但凡能坐在台下,听得懂、品得出昆腔滋味的。

  哪个不是饱读诗书、博古通今的士林子弟?

  戏文里的典故、公案,你知道的,他们知道;你不知道的,他们更知道!

  不论你在台上如何做戏,如何翻新,都跳不出这些读书人心里那本早已烂熟的史书!

  其实框架一直都是死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可是——

  戏是唱给人听的。

  要想让戏活起来,就不能只守着那点故纸堆里的规矩。

  你就得通俗,就得易懂。

  让不论士农工商,什么行当的人,一听就明白你想讲的是什么故事,要弘扬的是什么道理!

  否则,墨守成规,抱着那些旧东西固步自封。

  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你看还有没有人听你这昆腔!

  到时候你就玩不转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

  云合卿听得有些发懵。

  她觉得端妃娘娘这话,好像挺有道理,戏曲要传播,确实不能太曲高和寡。

  但细细一品,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让什么行当的人都听昆腔?

  这昆腔本就是文人雅士的玩意儿啊。

  还有,守着旧东西过二十年就玩不转了?

  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唱了几百年,不也好好的?

  可她一个民间戏子,哪里敢质疑皇妃的高论?

  只得顺着话头,小心翼翼地问:“所以……端妃娘**意思是……”

  柳未央见镇住了场面,语气又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姿态:“还不明白吗?

  本宫是要借你们望舒班的手,将这昆腔,好好打磨一番,去芜存菁,将来要把它变成大明的国粹!

  叫天下百姓,无论识不识字,都爱听,都能听懂!

  但在此之前,这戏本、唱腔、身段、做派,乃至行头、布景,都须得仔细认真地‘打磨’!

  非如此,不足以成大事!”

  “打磨?”云合卿、昭合衍及望舒班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词听起来光鲜,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们隐约感到不安,却又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柳未央将他们的茫然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和煦:“不急,不急。你们初来乍到,慢慢就会懂的。”

  她挥了挥手:“今日也累了,都回去好生歇着吧。改日,本宫再与你们细细分说。”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昭合衍虽心有不甘,但在云合卿哀求的目光下,也只能铁青着脸,跟着退了出去。

  而柳未央所谓的“打磨”,很快便显露出了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