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503章 上官算计

小说: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作者:元神炁动 更新时间:2026-02-05 12:10:53 源网站:2k小说网
  “什么?”李知涯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

  “真不是我。”

  卜天烈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在对面坐下,神情坦荡得近乎无辜。

  他解释:“我这三天,连那个村子在哪个方向都没摸清楚。”

  李知涯愕然,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没有。

  只有坦率和一点点被误解的无奈。

  两人隔着方桌,空气凝固了片刻。

  “细说。”李知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卜天烈摇头:“我也是刚听说。

  但来的路上,找几个相熟的、跑南边货的华商问了问。

  这事,恐怕真跟任何人指使、煽动都没关系。

  就是那些土王子弟……自己动的手。”

  李知涯眉头紧锁:“理由?”

  “能有什么新鲜理由?”

  卜天烈冷笑:“咱们觉得是教化恩典,人家觉得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外加碍眼。

  一个觉得对方是野蛮猴子,另一个觉得对方是聒噪大鹅。

  话不投机,拳头和刀子就说话了。”

  随着卜天烈低声补充的细节,李知涯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冰凉。

  是了,他太熟悉这片土地了。

  把中原那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理念生搬硬套到这里,本就水土不服。

  这里的生存逻辑直接而残酷:力气、粮食、武器、部落权威。

  识字?

  礼义?

  那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粮食自己从地里窜出来。

  在这里,多一张吃饭的嘴,就意味着多一份沉重的负担。

  土著妇女早早绝育,上流社会的女人控制子嗣数量以保持血统和财产。

  这一切都源于生产力低下带来的生存压力。

  在这种连下一代数量都必须精打细算的环境里。

  突然来一群人,要占用青壮甚至孩童的时间去“学文明道理”?

  简直荒谬。

  即便有少数土王愿意送子弟来。

  那些二世主们平日横行乡里,驱使奴隶如同牲口,突然要被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教导“仁义礼智信”、“君君臣臣”。

  那股憋屈和逆反,可想而知。

  冲突,简直是一种必然。

  不需要谁煽风点火,火星子早就埋在那了。

  宣慰司的“王化”不过是一桶泼上去的油。

  李知涯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

  一场没有任何阴谋背景,纯粹源于文化傲慢与现实冲撞的流血事件。

  仅此而已。

  “那这三天,”李知涯揉了揉眉心,换了个问题,“你都干些什么了?总不能真闲着吧。”

  卜天烈面色如常,答道:“讨百家饭。”

  李知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呛了一下:“讨……?!”

  他缓了缓,才难以置信地问:“你讨百家饭做什么?”

  “祖传的规矩。”卜天烈说得理所当然,“我阿爷讨过,我老豆也讨过。到了我这儿,也不能免。”

  “不讨会怎样?”

  “不讨,”卜天烈看着他,认真地说,“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李知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脸上肌肉**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低声道:“那是得‘讨’了。”

  他终究没在这个过于私人的传统上纠缠。

  谁家没点怪规矩?

  管那么多呢。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既然此事与你无关,倒也省了麻烦。”

  李知涯神色恢复肃然,吩咐道:“你继续潜伏,勿要轻易动作,等我的指令。尤其是眼下这风口浪尖。”

  卜天烈点头应下。

  李知涯结了饭钱,两人前一后离开小厅,很快消失在岷埠喧闹的街巷中。

  李知涯能很快厘清真相并保持心态平稳,宣慰司的“上官”们可就没这份“淡定”了。

  指挥佥事姚博得到确凿消息时,正在临时衙署里与几个亲信商议如何进一步“推行王化”。

  噩耗传来,他那张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眉毛下那两道深刻的纹路,此刻更像裂缝,透着压抑的怒火。

  教化未成,先损人命。

  庠序被毁,典籍遭辱。

  这不止是失败,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德化远播”的理想蓝图之上。

  姚博仿佛被架在了火堆上,底下是岷埠华夷各色人等或明或暗的目光,烤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焦灼。

  接下来的两日,宣慰司内部争论激烈。

  主柔派认为,当以德报怨,更需加大教化力度,感化冥顽。

  主刚派则力主严惩,发兵擒拿凶徒,以儆效尤,否则天朝威严扫地。

  姚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继续怀柔?

  在土著眼里,这分明是怯懦可欺,接下来只怕更肆无忌惮,甚至旧日**惨剧重演都有可能。

  他初来乍到,却也从一些老岷埠人口中听过血淋淋的往事。

  可若悍然动武……

  那之前所有“仁德”、“教化”的宣扬,立刻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徒惹泰西人讥讽,给人口实。

  这“王化”还没开张,就得先染上一层洗不掉的伪善血色。

  李知涯就在自己的衙门里,稳稳地坐着,仿佛事不关己。

  他甚至有闲心问候了一下钟露慈近来的脉象,叮嘱她少操心琐事。

  他在等,等姚博的决定。

  第三天,命令来了。

  不是宣慰司内部的决议,而是直接发给南洋兵马司的钧令——

  命李知涯即刻派兵前往出事村落,缉捕所有参与行凶的土著,拆毁该部族村寨,以彰天威。

  传令的是姚博身边那个光头戴耳环的随从罗阿尚,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知涯听完,沉吟片刻。

  忽然“啪”地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脸上竟露出几分奇异的赞赏之色,对罗阿尚道:“姚大人果决!

  此等凶顽,若一味绥靖,李某反倒要看轻了。

  敢亮刃,爷……

  咳,本官还真佩服姚大人是条汉子!”

  罗阿尚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只能含糊应声。

  赞赏归赞赏,李知涯心里明镜似的。

  这道命令,看似赋予他权柄,实则是祸水东引,外加一口硕大无朋的黑锅。

  让他的人去杀土著,无论结果如何,仇恨都会牢牢钉在南洋兵马司和他李知涯头上。

  将来土著反弹,朝廷追责,姚博大可一推二五六——

  都是李知涯部下行事操切,乃至激起民变。

  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