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豆子认真想了想,随后摇头。

  “没有欸,这里的姐姐们都很好,对我也很照顾。”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亮介先生,我晚上偷偷探查过,店里没有鬼的气味。”

  “……”

  亮介沉默深思。

  这倒是奇怪。

  以堕姬毒辣骄纵的性子,绝不可能毫无动静。

  长期被屑老板无惨PUA和大哥妓夫太郎撑腰娇惯,导致她没什么脑子。

  看不顺眼的游女,惹恼她的客人早就成了备用口粮。

  除非……

  她眼下并不在游郭。

  或者她在,却因某种原因极度收敛。

  “亮介先生。”

  弥豆子凑近些,声音更轻了些。

  “你要去哥哥他们那儿看看吗?”

  “嗯。”

  亮介点头。

  “眼下情况不明朗,每家都得确认,以便……”

  亮介话音未落,忽然侧首看向大厅二层的回廊!

  那里悬着几盏绢灯,光影昏黄,廊柱交错,空无一人。

  一道竹帘微微晃动,像是刚被撩起又轻轻放下。

  弥豆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看到。

  “亮介先生?”

  “你继续留在这儿,小心些,夜间别单独行动。”

  亮介将几枚银钱留在桌上,即刻起身消失在门帘后方,只余微风拂动垂纱。

  “欸……”

  弥豆子望着仍在轻晃的帘子,指尖无意识蜷起,捏皱了和服袖口。

  铃之川内的弦乐未曾停歇,三味弦音婉转流淌。

  客人谈笑依旧,烛火将满室映得暖融,脂粉香和酒气缠绵浮沉。

  一切喧嚣繁华,此刻却像隔了一层水幕,飘不进弥豆子的耳畔。

  她坐在原处,高椅上的双腿轻轻晃了晃,又停住。

  “走这么快……”

  弥豆子喃喃道,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说不定是见到鬼了。”

  理智告诉她,亮介那样急切地离去,定是察觉到了异常。

  亮介是柱,是鬼杀队最顶尖的战力,他的判断绝不会错。

  方才二楼回廊的异动她并未发现,亮介便已追了出去。

  他不让我去,应该是为了保护我吧。

  这个念头浮起时,弥豆子心底那点微小的失落悄然膨胀。

  少女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

  这双手能为伤员包扎,能握刀练习,能在山林间灵活攀爬。

  可若要论实力,她还差得太远。

  若是香奈惠姐姐或小忍姐姐在此,亮介先生一定会带着她们追击吧。

  她们有实力,可以很好的帮到亮介先生,而不是被留在安全的灯火之下。

  “……算了!”

  弥豆子用力摇头。

  她在高椅上坐直身子,不自觉的嘟起嘴,小声强调。

  “我才不在意!嗯!一点也不在意!”

  嘴上这样说,可少女的指尖仍揪着袖口,将布料揉出一片褶皱。

  “豆子。”

  轻柔的唤声自侧后方传来。

  弥豆子迅速坐直,俏脸换上笑颜。

  “琉衣姐姐!”

  方才为亮介斟酒的那名花魁不知何时回到近旁,款款落座。

  能在游郭的名利场中稳坐花魁之位,琉衣自是玲珑剔透的人精。

  弥豆子那点少女心事,如何能瞒过她的眼睛。

  琉衣并未点破,执起茶壶,为弥豆子倒上温茶。

  “你和那位客人……”

  弥豆子心头一跳,连忙摆手:“没!没什么!我们不认识的!”

  话音落下少女才察觉自己反应过度,耳根发热。

  为了任务,她不能言明自己和亮介的身份关联。

  琉衣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当即了然,不由轻笑。

  “豆子。”

  琉衣放下酒壶,掌心搭在弥豆子的手背上。

  “你很幸运。”

  “欸?”

  弥豆子困惑,不知道琉衣想表达什么。

  “你这样的年纪,遇到了太过惊艳的人。”

  琉衣目光投向亮介离去的方向,目光迷离,念起了一些往事。

  “或许他很好,无论是样貌,气度,还是心性,都好得让人挪不开眼。”

  “没有!琉衣姐姐你说什么呢!”

  弥豆子小声反驳。

  琉衣摇头,唇边笑意未减,眼底却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

  “我说这些,并非要取笑你。”

  她收回手,为自己添酒。

  “只是想告诉你,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弥豆子怔住。

  “年少的滤镜也好,回忆加持也罢,这些美好的东西会成为困住你的牢笼。”

  琉衣的声音很平静,抿着唇顿了顿。

  “我们自踏入游郭那日起,便已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容貌、才艺、逢迎之术,这些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筹码,也是拴住双脚的锁链。”

  “客人的青睐如同朝露,今日在你掌心,明日便有可能消散无踪。”

  语罢,她转头看向弥豆子清澈的眼眸。

  “但你不一样,豆子。”

  琉衣的声音轻柔有力。

  “你若真有心意,真觉得那人值得,便努力一些,勇敢一些,至少还有试一试的机会。”

  “……”

  弥豆子垂下眼睑。

  攥住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试试……吗?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

  可……

  距离我真的长大,还要好久!

  我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真的能强到不成为他的拖累吗……

  ……

  夜风割过耳畔。

  亮介身形如电,足尖在屋瓦上轻点。

  他沿着屋脊疾行,死死锁定刚刚一闪而过的气息。

  吉原游郭的灯火在身下连成一片金河,弦乐与欢笑声被抛在身后。

  游郭的繁华仅浮于表面。

  越过主街,前方便是拥挤破败的长屋和底层贫民窟。

  亮介在一栋半塌的废弃长屋前停下。

  就是这个了!

  亮介抡起胳膊,一拳砸下!

  轰!!!

  屋顶爆开,一道粉色的绸带如毒蛇般弹起!

  绸带不过一掌之宽,前段长着眼珠和红唇。

  见到亮介的那一刻,绸带鬼大惊失色。

  “他怎么会……”

  话音未落,莹白刀光已至!

  嗤!

  绸带鬼被刀锋贯穿,钉在墙壁上。

  亮介一把攥住绸带中段,细密的电弧自周身迸发。

  “胆子不小啊。”

  亮介咧开嘴,笑容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森然。

  “居然敢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