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门口的水泥地,油腻,混着灰尘。

  爱德华侯爵就跪在这片油污之上,膝盖正好压在一块滚落的红烧肉上,酱色的油脂透过昂贵的西裤布料慢慢渗透进去。

  他喉咙上那根筷子带来的冰冷触感虽然消失了,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爬上了天灵盖。

  周围静得吓人,烧烤摊的炭火声都弱得快听不见了。

  数百名学生,连同食堂的厨师和工作人员,都成了这场荒诞戏剧的观众,大气不敢喘一口。

  张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爱德华,目光从他扭曲的脸上缓缓移到地上那摊狼藉的红烧肉。

  “可惜了。”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没有再逼问爱德华,而是转身,踱步到那个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的翻译官面前。

  “你们那里,是不是不教小孩背古诗?”

  张阳的问题很突兀,翻译官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阳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学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他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课堂上念课文。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念完,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爱德华侯爵。

  “听懂了吗?”

  爱德华当然听不懂,但他能看懂张阳那双眼睛里的意思。

  那不是在讲道理,那是在宣布一条他无法违抗的规则。

  周围的学生群里,终于有人没忍住,发出了极低的声音。

  “卧槽,杀人诛心啊!”

  “学长这是在给老外上思想品德课?”

  “这波文化输出,我给满分,不怕他骄傲。”

  张阳没理会这些议论。

  他径直走到打菜的窗口,对着里面那个已经看呆了的大师傅招了招手。

  “师傅,麻烦一下。”

  大师傅一个激灵,赶紧把饭勺握紧了:“小伙子,还要……还要来份红…烧肉?”

  “不用了。”张阳摇摇头,指了指灶台角落的一个大盆,“我看你们今天削下来的那些土豆皮,还有摘掉的那些老白菜帮子,是不是都在那儿?”

  大师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古怪:“是啊,那些都是准备当泔水倒掉的……”

  “别倒。”张阳的语气很认真,“帮我个忙,把那些玩意儿,给我随便下锅烩一下。多放点盐,别的调料都不用。”

  “啊?”大师傅彻底懵了,“小伙子,你这是要……”

  “喂猪。”

  张阳言简意赅。

  大师傅愣了三秒,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极其复杂的笑容。

  “好嘞!你瞧好吧!”

  他二话不说,抄起大勺,点火,倒油,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准备一道国宴。

  几分钟后,一大盘热气腾腾,颜色诡异,散发着一股生土豆和老菜叶混合味道的东西,被端了出来。

  这就是一锅真正意义上的大锅菜,边角料大乱炖。

  张阳端着这个不锈钢餐盘,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回到爱德华侯爵面前。

  “砰!”

  他把餐盘重重地放在了爱德华面前的地上,一些浑浊的汤汁溅了出来,正好落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上。

  那股廉价的、粗糙的、混杂着泥土气息的食物味道,直冲爱德华的鼻腔。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惨绿。

  “你不是说,那是猪食吗?”

  张阳蹲下身,与跪着的爱德华平视,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现在,这才是真正的猪食。”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餐盘。

  “来,作为我们尊贵的客人,不尝尝怎么行?”

  张阳的笑容愈发灿烂。

  “今天,你要是不把它吃干净,就别想从这儿站起来。”

  爱德华侯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

  他身为柴尔德家族的侯爵,血统高贵,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让他吃这个?

  还不如杀了他!

  “你……你这个野蛮人!我要杀了你!我发誓我会杀了你和**!”

  爱德华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唾沫星子横飞。

  他身后的翻译官脸色煞白,这一次,他不敢翻译了。

  可不等他开口求情,爱德华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终于从那种被震慑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主辱臣死!

  他们对视一眼,怒吼着,像两头发狂的公牛,一左一右朝着张阳猛扑过来!

  周围的学生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后退。

  张阳却连头都没回。

  他依旧蹲在那里,看着爱德华,甚至还抽空从旁边的筷子筒里,抓了一小把一次性的竹筷。

  就在那两个保镖即将扑到他身后的瞬间。

  张阳手腕轻轻一抖。

  “咻!咻!咻!咻!”

  四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那两个前冲的保镖,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定格。

  一个保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他西装的右边袖口,被一根竹筷死死地钉在了烧烤摊的木质立柱上。

  另一个保镖刚抬起腿,他的裤脚,被另一根竹筷,精准地穿过,钉入了旁边花坛的泥土里。

  剩下两根筷子,分别钉住了他们另一只手的袖子和另一条腿的裤腿。

  两个人,就像两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或者说,两只被提着线的木偶,保持着滑稽的攻击姿势,一动也不能动。

  他们没有流血,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但他们脸上那股凶悍的怒气,在短短一秒钟内,就变成了无边的骇然与恐惧。

  食堂门口又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之前跪下的侯爵让他们震惊。

  那么此刻,这用一次性筷子隔空钉住两个壮汉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是武侠片吧?”

  “刚才那是啥?小李飞筷?”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张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又从旁边拉过来一张空着的红色塑料凳,在爱德华侯爵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好了。”

  张阳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现在没人打扰你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那个餐盘。

  “吃吧。”

  “我时间很多,可以慢慢看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