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床榻上的貂蝉身躯一颤。

  手里的蒲扇差点掉落在地上。

  刚才在院门外。

  因为风声的遮掩和宋明轩浓重的醉意。

  她没能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但现在宋明轩就站在不远处。

  即便语气带着几分酒意的含糊。

  但那独特的声线,还是让她一下认了出来。

  是他!

  貂蝉的心跳陡然加速,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脑海里乱作一团。

  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所以。

  那个她一直以为素未谋面。

  即将决定她后半生命运的曹军高官。

  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老爷,竟然就是他?

  那之前在小院里的几次相遇,是对她的考验吗?

  不对。

  宋明轩这语气,明显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刚才还脱口喊了曹操大哥。

  貂蝉忽然想起,当初她私下里偷偷问过夏侯渊自家老爷是何等人物。

  夏侯渊当时的回答,清晰回荡在耳边。

  “那位的地位可高着呢!”

  “在我军之中,就算是主公,也要听他几分意见。”

  “是咱们营里顶顶重要的人物。”

  主公自然是曹军之主。

  因刺杀董卓而名震天下的曹操。

  这么说来,宋明轩竟是曹操的兄弟?

  貂蝉心里对宋明轩的身份生出诸多猜测。

  而在确定了自己将要托付终、身的人,就是宋明轩后。

  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砸在鲜红的嫁衣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睫毛都被打湿了。

  原来,上天也并非那般绝情。

  终究是给了她一线生机,和一份意外的缘分。

  她强忍着哽咽,身子依旧发颤。

  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轻声问了一句。

  “公子,莫不是……嫌弃妾身粗鄙,不愿收留?”

  “嗯?”

  宋明轩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这姑娘难不成是自愿的?

  怎么还反过来问他嫌弃不嫌弃?

  不过,这个声音……

  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你是?”

  宋明轩眯起醉眼,使劲晃了晃脑袋。

  仔细打量着床榻上的身影。

  不只是声音,连这身形、这肩颈的弧度。

  皆是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刹那间。

  宋明轩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把蒲扇放下来。”

  他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把遮面的蒲扇上。

  语气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酒意醒了大半,心跳跟着快了起来。

  姑娘听话的照做。

  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蒲扇,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一张梨花带雨依旧绝色的脸庞。

  就这样毫无遮挡的出现在宋明轩视线里。

  尽管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睫毛也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但那俏脸上,挂着的一抹释然又温柔的笑容。

  眉眼间愁绪散了大半。

  “是你!”

  这一刻,宋明轩彻底震惊了。

  脚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脱口而出的话语里,满是难以置信。

  手里的醒酒汤碗也跟着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怎么会是她?

  那个住在隔壁小院。

  让他接连两次出手相救的姑娘?

  不过,转念之间,宋明轩反应了过来。

  心中涌起一阵恍然大悟的滋味。

  他就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姑娘怎么偏偏就住在他院子隔壁。

  还总能“恰巧”遇上难处?

  之前他还在心里暗骂。

  是哪个老乌龟艳福不浅,想出这种金屋藏娇的把戏。

  可惜了这般绝色。

  合着……小丑竟是他自己?

  这骂可真是白挨了!

  到底是谁想出的这种狗屁主意?

  一点都不好玩!

  亏得他还替这姑娘可惜了好几天。

  暗自琢磨了无数次她的身世!

  看着宋明轩满脸吃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模样。

  貂蝉反而莞尔一笑,重新将蒲扇立在脸侧。

  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

  声音轻柔得像拂过耳畔的春风。

  “公子,咱们……还未行完婚前的礼数呢。”

  闻言,宋明轩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耳根瞬间热了起来。

  若是换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宋明轩或许真会坚持让她离开。

  毕竟,他最抵触这种被人安排的缘分。

  不想和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将就过日子。

  可眼前的人……

  这几天里,他没少暗自感叹。

  如此倾国倾城又温柔纯善的美人。

  若是落于他人之手,实在是暴殄天物。

  忍不住被她的容貌和性情吸引。

  心里早就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现在好了,所谓的老爷,竟然就是他自己?

  那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至于貂蝉的心思,他又不是傻子。

  这四五天的接触下来,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对自己的情意。

  怎么会感受不到她眼底的依赖和倾慕。

  一时间,宋明轩来了精神。

  刚才的醉意和困意一扫而空,浑身的疲惫都没了。

  心里只剩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他直接迈步走到床边,来到貂蝉面前。

  伸手拿起了放在床另一侧的红绸缎。

  那绸缎上还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摸起来顺滑又柔软。

  这个年代的婚礼流程,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比如夫妻对拜、喝交杯酒这些。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流程会突然用在自己身上。

  他定了定神,语气格外真诚,认真问道:“虽说你我之前有过几次接触。”

  “但初次见你之时,我瞧出你满脸愁容,想来也是身不由己、被人裹挟。”

  “现在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想离开,我可以保证你安然无恙。”

  “日后也没人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你想去哪里,我都能给你安排妥当。”

  貂蝉身子又是一颤。

  她微微侧过身,蒲扇之后的眼眸里。

  溢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和坚定。

  “这乱世之中,女子的命运本就多舛悲惨。”

  “能安身立命已是奢望。”

  “婵儿虽背井离乡,辗转飘零。”

  “幸得上天眷顾,有幸能遇到公子。”

  “两次相救的大恩,婵儿本就无以为报。”

  “此前又因身受束缚,连一句像样的感谢也没说出口。”

  “承蒙公子不弃,婵儿甘愿留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起居。”

  “为公子缝补浆洗,此生此世,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貂蝉目光无比坚定。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能遇到宋明轩这般重情重义、心怀仁善的男子。

  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几日相处下来,她早对宋明轩芳心暗许。

  认定了他就是自己的归宿。

  “好!”

  “那,行礼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宋明轩自然没了再拒绝的理由。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更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专情之人。

  之前之所以抵触曹操的安排。

  不过是不想接受这种包办的缘分。

  不想和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女子将就度日。

  若是那样,和去风月场所逢场作戏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