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糜家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更是一场押上全族命运的豪赌,容不得半分犹豫。

  宋明轩瞧着二人紧绷的神色,摆手道:“不用此刻就给我答复。”

  “二位一路鞍马劳顿,风尘仆仆,定然累坏了。”

  “先在府中住下歇口气,洗漱一番。”

  “等把事情想通透了,再跟我说不迟。”

  择主而事,本就是关乎家族兴衰存亡的头等大事。

  虽然宋明轩对自己的提议有十足把握。

  但也不愿强人所难。

  总得给他们留些权衡消化的余地。

  不过,糜竺突然直起身,神色肃穆如铁。

  “不必了。”

  “我还有一事想请教林兄。”

  “还望林兄能直言相告,莫要隐瞒。”

  宋明轩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但说无妨,我知无不言。”

  糜竺抬眼直视宋明轩,目光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先生能否保证,日后在曹军之中。”

  “始终能稳坐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糜家要押上全族命运。

  自然要确认这靠山是否足够稳固。

  先前他们以为,宋明轩是代表曹操来谈合作。

  但一番深谈下来,糜竺心中的算盘早变了。

  糜家要押注的,不是曹操。

  而是眼前这位手握奇技、深谋远虑的宋明轩。

  这个问题,着实让宋明轩愣了片刻。

  他能确保自己在曹军的地位永远稳固吗?

  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深思过。

  但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人心本就善变。

  就算是此刻对他信任有加、忠诚度极高的曹操。

  未来也可能生出变数。

  更何况,重用与忠诚从来都是两回事。

  或许曹操会一直信他。

  但未必始终委以重任。

  可能心存猜忌,因局势所需而不得不继续倚重。

  这便是叵测的人心。

  是无法预判的世事。

  一旁的糜芳跟着站起身,双拳微微握紧,目光灼灼的盯着宋明轩。

  他没料到大哥会问得如此直接。

  但也清楚,宋明轩的回答,将直接决定糜家的最终走向。

  宋明轩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摇头。

  “这一点,我无法保证。”

  他没有选择虚言安抚,而是遵从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知道,糜竺、糜芳都是久经商海的聪明人。

  此刻的坦诚,远比那些空洞的承诺更有分量。

  这是一场赌,赌的是彼此的眼光与信任。

  糜家兄弟脸上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没料到宋明轩会如此直白拒绝给出保证。

  宋明轩迎着二人的目光,继续说道:“连我们自己都无法预知日后会变成什么样。”

  “又怎能确定他人的态度不会变?”

  “但我可以给二位一个实打实的承诺。”

  “若是糜家真心投靠。”

  “只要曹军之中还有我宋明轩说话的分量。”

  “糜家不触碰底线、不犯灭族之错。”

  “我便保你们全族平安,富贵无忧。”

  “万一真到了我失势的那一天。”

  “不管是我,还是你们糜家。”

  “我都有十足的把握,让咱们全身而退。”

  “另寻安身立命之地。”

  宋明轩看透了糜竺的顾虑。

  自古以来,树大招风。

  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

  他的才能锋芒毕露。

  若糜家真如他规划的那般,成为天下第一富商。

  届时两家便都是参天大树。

  树大必然招风,糜竺不得不提前为家族谋划后路。

  听完这番话。

  糜竺、糜芳缓缓回过神来。

  原来,宋明轩早想到了他们顾虑的根源。

  而且,比他们想得更深远、更周全。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坚定与决断。

  他们同时朝着宋明轩深深一揖。

  腰身弯得极低,异口同声的表示。

  “糜家糜竺、糜芳,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为曹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明轩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迅速起身回礼。

  “方才所言,皆如金石之誓。”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代表曹军,热烈欢迎二位贤才加入!”

  “参见先生!”

  二人再次行礼,郑重改口。

  以示彻底臣服。

  至此,徐州糜家正式归入曹军麾下。

  更准确地说,是归入了宋明轩的私人势力版图。

  行礼过后,三人相视一笑。

  凝重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盟友间的默契与释然。

  空气中浮动的茶香,也变得清甜起来。

  宋明轩道:“既已结盟,我这就派人去通知大哥曹操。”

  “让他过来与二位一叙。”

  “今晚府邸设宴,好好为二位接风洗尘。”

  “咱们痛饮一番,庆祝这场合作共赢!”

  “好!”

  糜竺爽快应下。

  既然已经决定投靠。

  他们自然也想见见曹军的掌舵人曹操。

  看看这位能让宋明轩倾心辅佐的雄主,究竟是何等模样。

  刚说完,糜芳又上前一步,神色带着局促。

  “先生,还有一事,想征询先生的意见。”

  “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

  宋明轩挑眉,眼中带着好奇:“但说无妨。”

  糜芳转头看向糜竺。

  糜竺满脸欣慰,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兄长的应允,糜芳才定了定神。

  “舍妹糜贞,如今已到了适婚之年,尚未许配人家。”

  “上次蒙先生出手相救。”

  “她对先生心生爱慕,暗许芳心,日夜挂念。”

  “我兄弟二人商议了许久。”

  “觉得先生与舍妹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将舍妹许配给先生为妻,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成全?”

  这个时候,他才彻底明白。

  当初他在家中提及宋明轩时,妹妹为何会那般羞涩欣喜。

  原来,妹妹看透了宋明轩的为人,肯定了这段缘分。

  这话一出。

  宋明轩着实愣了一下,手中的茶杯都晃了晃。

  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找机会提亲。

  糜家兄弟反倒主动将妹妹送上门来,如此干脆利落。

  回过神后,他朗声大笑:“哈哈,实不相瞒。”

  “我对糜贞姑娘也心生倾慕,念念不忘。”

  “只可惜,先前我还是白身一个。”

  “自觉配不上姑娘的才貌与家世。”

  “不然,上次在徐州见面时,就向子方你正式提亲了。”

  糜竺笑着摆手。

  “我糜家素来不看重门第出身。”

  “先生之才,足以匹配世间任何女子。”

  “切莫嫌弃我们是商贾之家便好。”

  “怎么会嫌弃?”

  宋明轩摇头道:“天下若无商人,物资流通便会停滞。”

  “百姓生计便无着落,这世间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更何况,你们如今投靠曹军。”

  “待会我便向大哥提议,给你们兄弟二人封个官职。”

  “如此一来,糜家不再是单纯的商贾之家,算是官宦门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