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温婧毫不怀疑容漫的专业能力。

  “但是,”容漫转过身,目光锐利,“纵火的指令和资金源头,现在所有的间接证据都指向国外的账户。真正想让你‘消失’的人,还披着合法的外衣,逍遥得很。”

  温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她已经猜到那人是谁。和林怡梦同仇敌忾的国外的人,只有傅立朋。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随身携带的平板,屏幕幽光映在她沉静的眼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这次傅氏网络的全面排查,我必须把藏在这套系统里、跟那个账户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所有触手,连根拔起。”

  她不仅要抓住放火的打手,更要顺着网络世界里那些无形的线,把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甚至可能威胁到她女儿未来平静的毒瘤,彻底挖出来。

  容漫看着好友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背影,知道她已下定决心踏入最危险的深水区。

  她没有再说什么安慰或劝阻的话,只是走到温婧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战争,注定只能独自上场。

  而她作为朋友,能做的,就是为她守住后方,并确保任何一个胆敢触碰法律红线的敌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晚饭后,小雨和波波在客厅地毯上嬉闹了一阵,清脆的笑声和稚嫩的叫声暂时填满了新居。

  玩闹过后,温婧带着孩子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讲完睡前故事,直到小雨抱着毛绒兔子沉沉入睡。

  客厅重归宁静,只留下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温婧和容漫窝在柔软的沙发里,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气泡水。白日里的紧绷和忙碌,此刻才在好友面前稍稍卸下。

  容漫晃了晃玻璃杯,看着气泡缓缓上升,目光转向温婧,语气是熟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算算时间,你和傅司宸……是不是该去把证领了?”

  温婧正低头看着杯沿上凝结的水珠,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她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程:

  “嗯。今天下午,已经领了。”

  容漫呼吸微微一滞。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尘埃落定的消息,仍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她仔细打量着好友的神色,那张清丽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惊。

  “……”容漫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温婧微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所有安慰或追问的话,在这份过于冷静的宣告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温婧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暖意和力道,终于抬起眼,对上容漫担忧的目光。

  她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一闪而逝,近乎虚无。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后的释然与决绝,“现在,我只是傅氏的‘温顾问’。”

  顾问。

  一个纯粹基于合同与专业的关系。

  她将这个新身份清晰地摆出来,既是对容漫的解释,也是对自己此刻立场的再次确认。

  容漫看着她,慢慢收回手,点了点头。

  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傅太太”温婧真正成为了过去式。

  而眼前这位“温顾问”,将要披上职业的铠甲,独自踏入前夫那座危机四伏的帝国。

  “有任何需要,”容曼再次郑重说道,语气是律师的严谨,也是朋友的支撑,“随时。”

  温婧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想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寻找到一丝关于未来确定的坐标。

  不过片刻,她转头看向容漫:“你呢,最近怎么样?感情上打算安定下来了吗?”

  容漫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嗯,今年国庆节就准备结婚了。改天带他过来给你见见。”

  温婧笑道:“你觉得好就行,我见不见有什么要紧。”

  “你从旁观者清的角度,帮我看看他还有什么优点,是我没发现的。”容漫眼角眉梢都是明晃晃的幸福。

  “好呀,没问题。”温婧想起周末的安排,“对了,这周末小雨请了艾琳娜和乐乐来家里玩。霍总和秦寒枫也来,你和程凯一起来吧,人多热闹。”程凯是容漫男友。

  “好啊,一定到。”

  容漫话音刚落,突然,“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穿着睡衣的小雨赤着脚站在门口,小脸上还带着睡梦的惺忪,眼眶有些微红,流露出一种孩子特有的委屈。

  “小雨?”温婧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讶异和关切,“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刚才她明明看着孩子呼吸平稳地睡熟了。

  小雨摇摇头,又点点头,抱着胳膊慢慢走到温婧身边,依赖地靠着她。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妈妈,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我梦到我把‘小闪电’飞得好高好高,还给贺叔叔表演了特技,贺叔叔笑得可开心了,还给我鼓掌……”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还沉浸在梦境的欢欣里,但随即,那光亮就被现实的失落覆盖。

  她抬起头,迷茫又渴望地看向温婧,小手轻轻拉住妈**衣角:

  “妈妈,我现在……现在就想玩‘小闪电’。我想让它再飞一次,就像梦里那样。”

  温婧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架早已化为灰烬的无人机,竟以如此温柔又残酷的方式,再次穿越梦境,叩响了女儿的心门。

  她原本以为,搬了新家,有了那么多崭新的玩具,那架小小的无人机,或许已经被孩子遗忘。

  可它没有。

  它依旧牢牢占据着女儿心里一个特殊的位置……那是贺元明送的礼物,是她准备“表演”给贺叔叔看的宝贝。

  温婧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该怎么对一个孩子解释“火灾”与“焚毁”?

  怎么告诉她,她珍视的礼物,连同她过去的家,都已经不复存在?

  容漫反应极快,立刻放下水杯,脸上绽开轻松的笑意,走过去蹲在小雨面前:

  “小雨,‘小闪电’可能是个小淘气,跟你玩捉迷藏呢!新房子角落多,你再仔细找找看?说不定它躲在窗帘后面,或者哪个抽屉里睡大觉呢!”

  “我找过了……”小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她用力摇头,“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其他的玩具都可以不要,可是‘小闪电’是贺叔叔送给我的,我答应要飞给他看的……”

  她仰起小脸,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纯粹的困惑和失落像针一样扎在温婧心上:“妈妈,你是不是……把它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