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温婧正在等待龚良,她站在前台附近,缓缓吐出一口气。

  与戚玥这种被情绪完全支配的人纠缠,消耗精力且毫无意义。

  但她也知道,今日这番冲突,等于亲手往一堆暗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戚玥不会善罢甘休。而她,正需要这样一双充满恨意,却未必足够清醒的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

  有时候,一个明显且情绪化的敌人,比潜伏在阴影里的威胁,反而更好预测,也更好……利用。

  转念间,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她冷静的思维中迅速勾勒成型。

  她需要一把“钥匙”,去试探傅司宸为她布置的这个“系统”的边界与漏洞;同时也需要一条“鲶鱼”,去搅动可能潜藏在水底的“余孽”。

  戚玥,恰好能同时扮演这两个角色。

  她眼中的波澜逐渐平息,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不过两分钟,龚良推开门,用轮椅推着傅司宸进来。

  温婧的目光在接触到轮椅上那道身影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身上的绷带痕迹在熨帖的西装下依稀可见,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却坐得笔直,仿佛那几根断裂的肋骨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

  ……骨头还没接上,就这么直挺挺地出现在公司?

  她心下掠过一丝冰冷的评估,但面上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未多颤动一下。

  关心?那太奢侈了,也太多余。

  “傅总,”她迎着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伤成这样,还不放心我?非得亲自来‘监工’?”

  声音不大,落在落针可闻的接待区却清晰得刺耳。

  一旁的前台女孩早已在傅司宸出现时便屏住呼吸,此刻听见温婧这句毫不客气甚至带着讥讽的话,脸色“唰”地白了,慌忙低声急道:

  “温、温小姐!您别……这是傅总……您说要等人,我才让您在这里等的……”

  她声音里满是惊惶与无措,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冒犯牵连。

  “我等的就是他们。”温婧淡淡扫了她一眼。

  轮椅停在温婧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傅司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深,带着重伤之人特有的,锐利而沉静的穿透力,丝毫未因她的讥讽而动怒。

  “温顾问误会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平稳,“不是不放心你。”

  他略作停顿,空气中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前台女孩几乎不敢呼吸。

  “是你过来做顾问的事,需要开个内部会议明确一下。”傅司宸继续说道,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没有给她再次出言讽刺的机会,甚至没有在意前台女孩的失态,只是朝龚良微微颔首。

  龚良会意,推着轮椅转向专用电梯的方向,整个过程流畅而沉默,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温婧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慢也收敛起来,化为一片沉凝的审视。

  她没再说话,迈步跟了上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与轮椅轻微的滚动声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压迫感的节奏。

  前台女孩直到电梯门完全合拢,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她心有余悸地望向电梯方向,那位温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敢用那种语气对傅总说话,而傅总居然……没有当场让她消失?

  甚至,那回应里还透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容忍?

  不,不只是容忍。

  傅总最后那句听起来竟像是一种……荣幸的邀约。

  女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登记簿,一个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

  这位温顾问,绝不是她能怠慢的人。以后……必须万分小心。

  电梯内,空间狭小。

  消毒水、极淡的古龙水,以及一丝难以掩盖的,属于伤痛的滞涩气息混杂在一起。

  温婧站在侧后方,目光落在傅司宸包裹在西装下仍显僵硬的肩背上,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总,下次如果还要这样‘带伤上岗’,麻烦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回避。毕竟你身上的药水味道会影响判断力和情绪控制,这对需要精密计算的工作来说,可不是好事。”

  这话听起来依然不像是关心,更像是一个技术专家冷冰冰的评估和警告。

  傅司宸没有回头,只是从电梯光洁如镜的壁面上,捕捉到了她平静无波的眼神。

  自从知道她是当年救他之人的女儿,他对她的一切言行都多了一层无声的容忍。

  她此刻带着讥讽的“提醒”,在他听来,不过是一种别扭的,包裹在冰冷外壳下的甜蜜指责。

  指责他不该带着未愈的伤出现在这里,指责他应该卧床休息。

  但他更知道,她以顾问身份正式涉足傅氏网络,这件事本身的意义与风险。

  他必须亲自坐镇,用自己尚未痊愈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为她压住所有可能的暗流与轻视。

  他要让每个参会者都看清:她身后站着的人,是他傅司宸。

  会议室里,傅氏的核心高层已悉数到场。

  当龚良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傅司宸进入时,原本低低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即便负伤也依旧气势不减的掌权者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位面容沉静,气质卓然的陌生女人身上。

  没人认识她。她以前从未来过,傅氏集团除了龚良,无人知晓她的来历。

  傅司宸被推到主位旁,一个特意空出的,与他平齐的位置。他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沉静的威压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位是温婧,温顾问。”

  “从今天起,她将作为特别技术顾问,全权负责傅氏网络系统的安全重构与升级。在此期间,她拥有与我同等的项目权限,各部门需全力配合。”

  “同等的项目权限”几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声的波澜。

  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其中的份量。

  这时,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中年男人,技术副总裁赵峰,扯动嘴角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上下打量着温婧。

  “傅总,久闻温顾问大名。”赵峰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资深者对新人的天然傲慢。

  “不过,傅氏网络系统是我们傅氏的核心命脉,架构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温顾问……以前在类似规模的企业系统上有过成功经验吗?毕竟,理论高手和实战操盘,可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