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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楼被浇了火油,火势异常凶猛,众人只能眼睁睁等待它自己燃尽熄灭。

  苏子衿这边与铁脚帮的人合力抢救,虽然救了不少人,但依然有些人,未能及时逃出。

  火光潋滟间,失去亲人的帮众哭的撕心裂肺。

  受伤的人或坐或卧,铺成了一片。被烧得焦黑的皮肤,渗着黄水。

  痛苦的呻吟声、相互安慰的耳语,痛苦地嘶吼交织在一起。

  苏子衿静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她突然觉得,这些土著与汉人百姓,似乎并无不同。

  “去把我们带来的伤药都拿出来。再架起几口大锅,多煮些热粥,分发给所有人。” 苏子衿道。

  “是!属下即刻去办!” 陈丘领命,立刻带着手下忙碌起来。

  经过方才并肩血战,铁脚帮的汉子们对他们这些人的态度热切了不少。

  看到陈丘拿着药瓶药罐过来,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便接受了。陈丘却发现,他们根本不懂正确地处理伤口,竟直接将药粉往沾满灰烬和血污的伤口上撒。

  “且慢!” 陈丘急忙拦住一个正要往烧伤手臂上倒药粉的少年。

  他解下腰间悬挂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含在嘴里,然后对着少年焦黑破溃的手臂伤口,猛地喷了过去!

  “噗!”

  “嘶!” 剧烈的灼痛让少年阿尔达火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痛苦地扭曲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跳,但他却死死咬住下唇,却硬生生地没有叫出声来。

  “是条汉子!” 陈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朝着阿尔达火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阿尔达火虽然听不懂汉话,但从陈丘的神情和手势中感受到了肯定和善意。他强忍着痛楚,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笑容,用彝语含糊地说了句:“兹莫尼格。”

  陈丘听不懂,但也回以一个鼓励的笑容。他不再耽搁,动作麻利地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烈酒,仔细清理掉阿尔达火伤口上的灰烬和污物,再小心地敷上清凉的伤药,最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类似的场景,在火光映照下,四处上演着。

  替阿尔达火处理完伤口,陈丘刚直起身,便见罗九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罗九斤看着陈丘手中的精致药瓶,又看了看正在分发食物的手下,浓眉紧锁,“陈兄弟,这些……不是你们准备出售的货物吗?还有那些粮食……”

  陈丘用沾着血污的手拍了拍罗九斤结实的肩膀,“我们大掌柜说了,眼下救人要紧,这些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

  他如今对罗九斤的观感已大为不同。

  初时,他觉得罗九斤就是一个匪头子,但目睹其悍勇无匹的身手之后,心中已生出些许敬意。

  何况,他还救了苏子衿,陈丘心中也正感激着。

  罗九斤却固执地摇头,眼中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不行!你们帮我们打退黑虎帮,帮我们救火,保住这么多条性命,这恩情已经比山还重了!我们怎能再用你们的药和粮食?这绝对不行!”

  陈丘神色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罗九斤:“罗锅头此言差矣!莫非在您眼中,您这些兄弟的性命,还不及我们这些瓶瓶罐罐和几袋米粮值钱?”

  “自然不是!” 罗九斤立刻反驳,声音陡然拔高,“我铁脚帮每一个兄弟的命,都是千金不换!”

  “那就是了!” 陈丘打断他,“既如此,就别再耽搁我救人!后面还有好多兄弟等着呢!”

  说完,他不再理会罗九斤,径直走向下一个蜷缩在地上呻吟的伤员。

  罗九斤却愣在原地。

  他古铜色的脸庞在火光下明暗不定,目光复杂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

  那些汉人护卫,他们的装备精良;他们配合默契。

  即使此刻,在混乱的灾后,他们的行动更是展现出惊人的组织力。

  有人小心翼翼地抬着重伤员奔向临时用竹竿和油布搭起的“医棚”,有人手脚麻利地架锅生火,熬煮着热气腾腾的粥汤;有人蹲在伤者身边,动作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还有人手持兵刃,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巡视着……

  他们完全不像普通商户豢养的护卫!

  更像是……

  罗九斤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顶在短时间内迅速搭建起来的精致帐篷。

  那他又是何人?

  想到此处,罗九斤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脑海中冒出的念头驱散。

  管他呢!无论如何,眼前这群人,都是他们铁脚帮的恩人!

  想通这些,罗九斤转身大步离去。

  他却不知,那顶帐篷薄薄的帘子后面,苏子衿正静静地伫立着,她清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消失在火光边缘的魁梧背影。

  “他猜到了。”苏子衿道。

  “谁?”清风守在一旁,有些疑惑地问道。

  “罗九斤,他猜到我们是朝廷的人了。”

  苏子衿眸中一闪。

  这人看似五大三粗,实则粗中有细,十分聪慧。本身又是云南土著。若能收编,定是她的一大助力!

  “那我们要不要……?”清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子衿斜眼瞧他,“你的身手和他相比如何?”

  清风闻言,眉头紧紧锁起,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烦躁,他依旧老实的回答道:“奴……远不及也。”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若是集结全部人手,突袭……”

  苏子衿抬起手,制止他再说下去。“如此损人不利己的法子,你想也不要想。”

  清风被怼得沉默了,脸上带着难言的挫败。

  苏子衿却若有所思。

  不知是这云南边陲卧虎藏龙,土著中多有此等悍勇之辈,还是这罗九斤天赋异禀,乃是个中翘楚?

  这时,苏南端着热气腾腾的粥饭和小菜走了进来:“少爷,饭食好了,您快趁热用些,压压惊。”

  苏子衿瞥了一眼食盘,并未立刻动筷,而是吩咐道:“去请罗九斤过来。”

  “是!” 苏南应声,放下食盘,快步走出帐篷。不多时,罗九斤高大的身影便随着苏南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