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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道水,被内侍端进屋。

  楚宸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的若云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在宫中,可还习惯?”

  若云心头一跳,依旧不敢抬头,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回陛下,甚好。”

  “嗯。”楚宸复又垂下眼帘,“下去吧。”

  “是!”

  若云顿时如蒙大赦,她恭谨无比地倒退着出了殿门。

  直到殿门在身后合拢,她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这辈子伺候男人伺候的够够的,虽然里面那位是皇帝,可终归也是男人!

  依照宫规,侍寝后的嫔妃若无特殊恩典,需自行步行回宫。李仁和却命人备好了一顶软轿等候在殿外。

  “云美人留步。”李仁和快步上前,脸上挂着殷勤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夜深露重,寒气侵骨,恐伤了贵体。奴才已备下暖轿,请美人乘轿回宫,以免沾染风寒。”

  他已经明白了其中关窍。

  皇帝早不召见云美人,晚不召见云美人。偏偏在苏大人来信之后召见云美人。

  召见了又不宠幸,不宠幸还要叫水。

  这分明是在给云美人做脸呢。

  而云美人又是苏大人送来的!

  若云却是不知其中内情,她闻言眼中闪过惊诧,连忙屈膝行礼,“若云不敢如此劳烦公公。”

  她神色谨慎地瞟向暖轿。却是不敢进去。

  “美人折煞奴才。”李仁和知晓她心中顾虑,笑着侧身避开半礼,意有所指地道,“苏大人于奴才,有着救命之恩。美人是苏大人亲自送入宫中的人,奴才怎敢有半分怠慢?日后美人若有何需,尽管吩咐便是。”

  若云是何等伶俐之人?

  她自小在玲珑舫那等龙蛇混杂之地摸爬滚打,最擅察言观色。李仁和这番话,分明是在向她示好,暗示他在这深宫之中,愿做她的倚仗。

  然而,若云只是抬眸,对着李仁和露出了一个带着疏离的浅淡笑容,并未接话,只是再次深深一福:“公公费心了。”

  说罢,她便不再多言,端庄地坐进了暖轿之中。

  李仁和望着远去的暖轿,眼中划过一抹复杂。

  不骄不躁,谨慎聪慧。只是,可惜了……

  苏子衿对自己的一封密奏在京都前朝后宫掀起的波澜,浑然不知。

  杨氏建造的玻璃窑终于落成,杨崇礼派人来请她前去验看。

  苏子衿自然没有推辞,从容不迫地登上了前往杨府的马车。

  令她略感意外的是,段子墨竟也跟了上来,动作熟稔地挤入车厢。

  “段兄不是最忌惮杨知府知晓你在大理么?”苏子衿侧目,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今日怎有雅兴随苏某同往?”

  段子墨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还不是怕你进了那龙潭虎穴,有去无回!”

  “哦?”苏子衿眉梢微扬,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看来苏某近日的些许动作,到底没能瞒过段兄法眼。”

  “若非你其实……”段子墨话音一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带着探究,“我都要疑心你就是朝廷派来的那位藏头露尾的布政使了!这几日,你那间房间的窗子框都快被踏破,我就住在你隔壁,若再懵懂无知,岂非成了**?”

  苏子衿闻言,只是又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她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几日前,她已命郑和将杨氏那些被卖掉的娃子悄然放归。

  面对杨氏的说辞是:买他们的主家途中遭遇悍匪身亡,娃子们趁乱逃了回来。

  杨氏素来不将这些娃子当人看,对此事果然未曾深究,草草便放他们各自归了族群。

  这些娃子一回到族群,便开始暗中宣扬苏子衿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新神谕。

  平等自由的新信仰,如野火燎原一般,瞬间在那个麻木黑暗,毫无希望的群体中速度蔓延开来。

  而高高在上的杨氏,对此滔天暗流,依旧懵然无知。

  马车稳稳停在杨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守门侍卫见苏子衿身后跟着个陌生面孔,顿时生出警惕,伸手拦住了段子墨。

  “先杂人等不得入内!”

  段子墨面色不变,他自怀中取出一面非金非玉、雕刻着繁复纹路的令牌。

  那侍卫一见令牌,脸色骤变,慌忙差人飞奔入内通报。

  段子墨并未阻拦,只淡淡道:“我是陪同苏公子来的。带路吧,去见杨知府。”

  “是!是!”侍卫态度立时变得无比恭敬,转头看向苏子衿的目光,也比多了一丝敬畏,“苏公子这边请,我们大人已恭候多时了。”

  苏子衿对此毫不意外,她早已猜到段子墨在段氏的身份绝不简单,只微微颔首,跟着侍卫往里走。

  尚未行至正厅,杨崇礼已闻讯匆匆迎了出来。他一见段子墨,脸上瞬间堆满近乎谄媚的笑容,拱手道:

  “哎呀!段小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小公子海涵,海涵啊!”杨崇礼姿态放得极低。

  段子墨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疏离:“无妨。我是陪苏公子来的。你不必拘礼,更不必顾忌我。你们该干什么该什么就是。”

  “啊?”杨崇礼闻言,惊诧地望向苏子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好半晌才恍然回神,笑容更盛,“哦!明白,明白!原来是一家子,一家子!哈哈!苏公子,快快请进!老夫已为二位备下了上好的茶点,请!”

  苏子衿心中了然,平日杨崇礼对她虽也客气,却绝无今日这般殷勤。但是她面上未露分毫异色,笑着随着杨崇礼步入花厅。

  厅内茶香袅袅,精致的点心已摆在案几上。

  然而,就在杨崇礼侧身引路,众人尚未落座的一刹那,苏子衿的清风,骤然动了!

  苏子衿每次过来,都会带清风,起初杨崇礼还有所防范,后来时日久了,无论是杨崇礼和府中的护卫,都将他忽略了过去,只当清风是苏子衿的跟班。

  没想到,今**会突然发难,令众人根本没来得及阻拦,清风便一个跨步上前,手中寒光乍现,将冰冷的刀锋抵在了杨崇礼的脖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