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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土带着人潮冲着杨府的内宅,一锄头砸碎了手边一个精美的瓷瓶,那清脆的碎裂声让他浑身战栗。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

  “砸!都砸了!”阿土嘶吼着,带头将精美的屏风被撕成破布,价值连城的摆件捣成粉碎,雕花的桌椅被踹翻在地……

  他们的每一次破坏,都伴随着一声发泄般的嚎叫,仿佛在撕裂加诸在他们身上的无形枷锁,扭曲的**在血管里奔涌。

  杨府内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碎片与血污混合,铺满昔日洁净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打破的酒香、酱缸酸腐以及娃子们身上绝望的汗馊味。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垂死者的呻吟、护卫的咒骂与娃子们复仇的咆哮,破坏的狂笑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就在这时,一个同伴拉住了他,“阿土哥!先别砸了。还记得郑大祭司嘱咐我们,让我们进入杨府之后,一切听命于苏瑾苏大人吗?我们已经联系上了苏大人,苏大人让我们收集,面粉!油!布!和其他所有能伤人的东西!我们要帮助周将军守住这里!”

  阿土砸向描金柜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郑大祭司!

  那双曾将他拉出地狱的眼睛,浮现在脑海。

  破坏的**依旧还在血液里燃烧,但郑大祭司曾经说过的话就像一道清泉,注入了他混乱的脑海。

  “停手!找东西!面粉!油!布!所有能伤人的!搬去议事厅给!杨氏子弟兵,很快就能攻进来。我们要帮助周将军守住杨府!”阿土用尽力气,对着混乱的人群嘶吼。

  疯狂破坏的娃子们动作慢了下来,眼中除了仇恨,开始多了一丝认真。

  面粉?油?布?伤敌?他们不懂要这些做什么?

  但“守住杨府”四个字如同魔咒,唤醒了他们心中名为希望的火苗。

  “都快去找东西!我们要守住杨府!”

  “厨房!厨房有油有面!”

  “被褥!衣服这里有!”

  混乱并未停止,但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破坏,而是像蝗虫过境般席卷每一个角落。

  库房被撞开,粮袋被拖出。

  厨房里的大缸被推倒,油脂被小心地收集到瓦罐里。

  夫人小姐闺房里的锦被绸缎被粗暴地扯下卷走。

  几个瘦弱的妇女,自发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架起大锅,添柴烧水。

  杨府内还有许多原本的奴仆,同样是娃子出身。

  他们瑟缩在角落,看着昔日敬畏如神的主子们仓皇逃窜,看着同族肆意破坏,再看到那些妇人认真烧水的侧影……

  他们心中那座名为认命和恐惧的大山,开始剧烈地摇晃。

  露儿是大夫人的婢女,她一出生便在杨府内,凭借着清秀的样貌和灵巧的心思,获得了几分体面。

  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好好伺候主子们,这体面的日子,至少还能维持几年。

  没想到,一瞬间,杨府就变了天。

  她眼睁睁地看着冲进来的娃子们,将大夫人视若珍宝的苏锦屏风,撕成了破烂的布条。大夫人每日晨昏定省,焚香祷告琉璃神像被砸得粉碎!

  她浑身发抖地缩在一根廊柱后,看着那飞溅的碎片划过她的裙角,她脑中轰然闪过:

  大夫人因茶水稍烫就用烧红的簪子在她手臂烙下的疤痕。

  小少爷拿她当马骑,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痛。

  厨房管事克扣她口粮,让她在寒冬夜里饿得几近饿得昏厥……

  老爷占了她的身子,还不许她说出去!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恐惧和极度兴奋的热流冲上头顶。

  “快!就是现在!把你曾经所受的屈辱全部还回去!”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呐喊。

  露儿不再犹豫,猛地从柱子后冲出来,指着通往花园假山的隐秘小径,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尖叫道:“地窖!大夫人藏在假山下面的地窖里!钥匙在她贴身李嬷嬷身上!穿绛紫色褙子的那个!”

  喊完这句话,露儿浑身脱力,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眼泪汹涌而出,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露儿的举动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多奴仆心中积压的勇气和怨恨。

  “我知道老爷的书房有暗格!藏了账本和银票!”

  “二少爷躲在他小妾院子的荷花缸里!”

  “跟我来!我知道侧门钥匙在哪!”

  昔日沉默温顺的奴仆,纷纷倒戈。

  他们主动带路,指出藏匿地点,甚至加入了搬运物资的行列。

  阿土扛着一大袋沉重的面粉,脸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他听到了露儿的指认,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对着身边扛着油罐的同伴吼了一声:“快!把东西都搬过去!黑彝老爷们的刀要砍过来了!我们要守住!为了做人!”

  “吼吼吼!”

  “为了做人!”

  在杨府内部这些倒戈奴仆的积极配合下,无论是娃子们搜寻物资的任务,还是周炎清理余孽,收押家眷的工作,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苏子衿站在宽广地庭院中间,看着娃子们扛着一件件东西汇聚过来,她冲着一个瘦弱的妇女,招了招手。

  那妇人愣愣地指了指自己。

  她如何也不敢相信,那般如玉儿般的人儿,竟然对她笑了!

  “阿姊,麻烦组织你一下人手,用栗米煮些肉粥,大家伙分着吃吃。记得多放些肉,杨府有多少肉,都放里!”她用彝语说道。

  一会儿还有场恶战,总不能让大家饿着。

  “哎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那妇人胡乱地点着头,转身疯狂跑走,直到她跑进疱房,心脏还怦怦直跳。

  那样的贵人!

  竟然叫她阿姊!

  妇人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

  贵人还让她用栗米煮肉粥给大家伙吃。

  白花花的栗米哩!

  她种了一辈子的栗米,却从来不知道是栗米是个什么滋味!

  还有肉!她都多久没尝过肉的滋味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赶紧叫上几个相熟的妇人,一起支起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