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说,她已经与段氏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初步协议。

  即便没有段氏这层关系,她也绝不可能让武饵这等借刀杀人,坐收渔利的图谋得逞!

  想带节奏坑她?

  做梦!

  “啪!”

  苏子衿白皙的手掌重重拍在坚实的红木桌面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

  “放肆!” 她霍然起身,凛然不可侵犯的官威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之怒震慑得心头一颤。

  “武族长,你可知你方才所言,是何等大逆不道?!”

  苏子衿目光如电,直刺武饵,字字铿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官乃是朝廷钦命二品布政使,奉天子圣谕,巡抚云南,教化夷民,普及王化,使万民归心!今日诸位同僚贤达齐聚一堂,本为商议云南安定繁荣之大计,此乃喜事!你武饵,身为汉家代表,不思同心同德,竟敢口吐如此搅乱民心,分裂族群,煽动对立之狂悖言论?!”

  “你口口声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何居心?!莫非是想刻意挑拨离间,激起汉夷仇杀,引发土司叛乱,将这云南搅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不成?!尔欲置朝廷威严于何地?置云南万千黎民于何地?!”

  “哗!”

  苏子衿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惊醒了被武饵煽动得头脑发热的众人!

  冷汗瞬间浸湿了所有人的后背!

  是啊!

  他们这么多人公然聚集在昆明楼,目标如此之大,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些根深蒂固的土司势力?

  这雅间之内,谁敢保证就没有一两个土司派来的眼线?!

  武饵刚才那番赤裸裸的宣战言论,若是被添油加醋地传出去……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时候,整个云南必将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他们这些在座的,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恐惧瞬间取代了激愤。

  众人望向武饵的目光,不再是支持,而是充满了埋怨。

  “是极!是极!苏大人所言字字珠玑!武族长,你……你太莽撞了!”

  “对对对!大人息怒!我等皆是朝廷命官,自当一视同仁,以和为贵,岂能轻言对立仇杀?武族长,你还不快向大人认错?!”

  “我们商贾,向来以和为贵,来者是客,岂有汉夷之别!”

  “武族长,慎言啊!莫要害了大家!”

  七嘴八舌的指责和劝诫涌向武饵,武饵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纷呈。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营造的攻势,竟然反而将他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苏子衿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面色变幻不定的武饵,声音放缓,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武族长,你须得明白,这云南,乃是大乾的云南!是朝廷的云南!战端一启,生灵涂炭!你武氏可担待得起?!若武族长再这般言辞无状,罔顾大局,为了一己私利而置万千百姓安危于不顾……那么,为了云南的安宁,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本官只能请你,现在就离开此地!”

  苏子衿这番话,明里是在教训武饵言辞无状。

  暗里却是在当众宣告,天下早已是楚家的天下,前朝余孽的旧梦该醒了!

  若再不识时务,妄图借机生事,朝廷第一个要清除的就是你!

  在座的都是人精,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惊疑不定。

  武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羞愤欲绝!

  他恨不得立刻拂袖而去!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武家的身份本就敏感!今**若真被苏子衿当众驱逐出这个汉人核心的聚会,那就等于被排除在了汉人联盟之外!

  到时候,别说再图谋什么了,就算想守住丽江的地盘,也会变得艰难!

  武饵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他艰难地低下头颅,声音干涩沙哑,“布政使大人……教训的是。武某……一时失言,思虑不周,莽撞了。武某……知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苏子衿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她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她优雅地重新落座,一放一收,丝滑无比!

  众人对视一眼,将苏子衿的份量又往上提了提。

  “苏大人深明大义,下官敬您一杯!”有眼力见好的赶紧端杯上前敬酒。

  “大人一心为民,高瞻远瞩,卑职佩服!敬大人!”

  “草民敬大人!愿为大人马首是瞻!”

  一时间,敬酒声此起彼伏,杯盏交错。

  所有人都围拢在苏子衿身边,热情洋溢,笑容满面,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觉。

  而一旁的武饵,脸色灰败,明明坐在热闹的最中心,却像是个透明的影子,只有他身边四海商会的郑会首,向他投去安慰的目光。

  这一切,苏子衿都尽收眼底。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酣。

  苏子衿白皙的面颊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迷离的醉意。

  她一手支颐,一手随意地晃动着酒杯,仿佛不胜酒力般,对着众人笑道:

  “诸位,皆为本官的同泽……本官心里,清楚诸位的难处……”她醉眼朦胧地扫视一圈,“本官……有些醉了,有些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精神一振!

  心知肉戏来了!这位布政使大人显然是要借着醉意说真话了!

  立刻屏息凝神,连声道:“大人但说无妨!”“我等洗耳恭听!”

  苏子衿迷蒙的眸子眨了眨, 带着孩童般的好奇,抛出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诸位……说说看,那……狼和狗,有何区别?”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解这……与云南局势有何关联?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的李伯安眼中精光一闪,他捋了捋短须,“回大人,依下官浅见,狼者,野性难驯,害人伤命;狗者,看家护院,忠诚可靠。此其一也。其二,狼生于荒野,无人豢养;狗居于庭院,受人恩养。”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子衿,带着探究和期待。

  苏子衿醉醺醺地笑了,对李伯安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但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秘地环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