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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踌躇满志的李伯安,苏子衿并未停歇,一道道经过她深思熟虑,仍然严苛却已比周炎宽缓许多的政令,从布政使司衙门流淌向云南各处。

  伴随这些政令一同抵达各地的,还有苏子衿正式回归坐镇昆明的消息。

  这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激起了滔天波澜。

  那些对周炎恨之入骨的各地汉人官吏,豪绅,纷纷涌向昆明。

  在大理的文松闻讯,立刻快马加鞭赶回。

  苏子衿见他归来,只淡淡吩咐:“换上你的官服,随本官升堂。”

  布政使司衙门威严的正堂前,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挤满。

  来自各府县的官吏,豪强的代表,个个面带激愤,议论声嗡嗡作响。沉重的大门豁然洞开,衙役肃立,这群人便迫不及待地涌入,顷刻间站满了整个大堂,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堂上。

  苏子衿端坐于主位,气度沉凝如山。文松一身簇新官袍,站在她的右后侧。而左后侧,则站着垂首不语的周炎。

  为首的临沧县令刘显仁,早已按捺不住,高举着厚厚一叠禀文,声音激动,“请苏大人为我等做主!为那些枉死在周炎苛政之下的万千汉人冤魂做主!”

  他声泪俱下,一条条、一桩桩历数周炎的罪状,横征暴敛、构陷忠良、草菅人命……字字泣血。

  “大人明鉴!”另一位豪绅紧接着吼道,“周炎定是与那段氏暗中勾结!否则,段氏大军击退缅人后,不回大理,为何悄无声息直扑丽江?定是周炎这厮听闻武氏要讨伐于他,便勾结外族,借段氏之手屠戮武氏满门!武氏纵有不是,终究是汉家血脉,多年来为我等汉人抵御百族欺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对!周炎就是汉人中的败类,害群之马!此獠不除,天理难容!请苏大人即刻处死周炎,以正视听,以慰亡魂!”

  “请大人处死周炎,还我汉人一个公道!”

  群情汹涌,喊杀声震天,仿佛要将公堂的屋顶掀翻。苏子衿冷眼旁观,待声浪稍歇,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清脆的响声如同炸雷,堂下瞬间鸦雀无声。

  苏子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离滇期间,将云南事务托付于周大人。然,周大人行事乖张,滥用职权,致使民怨沸腾,其行……确属罪不容诛!”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之火,纷纷附和:“大人英明!大人所言极是!”

  然而,苏子衿眉头紧锁,面露难色:“然,周大人尚有内阁辅臣之职在身。依我大乾律例,内阁辅臣之过,当由陛下圣心独裁,本官……无权惩处!”

  堂下众人脸上的希冀瞬间化作惊愕与不甘。

  那刘显仁县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上前一步,语带讥讽:

  “据下官所知,苏大人离京之前,贵为内阁次辅,正是周炎这厮的顶头上司!处置下属,名正言顺!大人此刻推说无权,莫非是存心包庇?还是说……”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苏子衿和周炎,“周炎在云南所作所为,本就是奉了大人您的授意?!”

  瞬间,无数道怀疑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苏子衿身上,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周炎脸色惨白,急欲上前辩解,却被苏子衿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面对这赤裸裸的指控和满堂质疑,苏子衿非但未怒,反而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和依旧,却让刘显仁心头莫名一寒。

  “哦?刘县令。”苏子衿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临沧县地处西南边陲,消息闭塞。刘大人既非京官,在京中也无亲眷故旧……如此隐秘的朝堂旧事,竟能了如指掌?本官倒是好奇,是何方高人告知于你?此人……又意欲何为?”

  刘显仁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住,神色顿时慌乱:“这……下官……下官也是道听途说……”

  “啪!”苏子衿根本不给他编织谎言的机会,惊堂木再次炸响,声音陡然转厉,“道听途说?刘显仁!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竟敢在公堂之上,捕风捉影,恶意构陷上官,挑拨汉人对立,离间上下之心!此等行径,其心可诛!来人啊!”

  “在!”两旁如狼似虎的衙役轰然应诺。

  “将此獠乌纱帽摘下,官服扒去!即刻革除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叙用!”苏子衿的命令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刘显仁如遭雷击,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他指着苏子衿,失态地尖叫。

  “你!你不过一介布政使!有何权力不经朝廷就罢免朝廷命官?!你这是僭越!”

  苏子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僭越?刘显仁,看来你不仅心术不正,更是孤陋寡闻!文松!”

  “卑职在!”文松踏前一步。

  “宣旨!”

  “遵命!”文松立刻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双手展开,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公堂:“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云南布政……”

  敕令苏子衿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圣旨宣读完毕,文松手托圣旨,目光如电般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众人:“诸位大人,可要上前验看真伪?”

  “不敢!不敢!”堂下众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本是气势汹汹而来,想借势压人,此刻才骇然发现,这位年轻温润的布政使大人,手腕竟是如此雷霆万钧!

  刘显仁瞬间从七品县令沦为白身,就是血淋淋的警告!

  眼见众人已被震慑得如同霜打的茄子,苏子衿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刘显仁居心叵测,妄图离间我汉人同僚,破坏云南安定大局,本官不得不严惩以儆效尤。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炎身上,“诸位大人方才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周大人署理云南期间,确有许多处置不当之处,致使民怨沸腾,本官亦深感痛心。”

  众人闻言顿时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