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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衿心头一惊,如同被冷水浇头。

  皇帝方才根本不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她本想着等陛下这股邪火发完了再从容禀明,怎料皇帝骂着骂着,竟真的怒从心头起,要直接发兵缅甸了?!

  这绝对不行!

  苏子衿当即不再犹豫,深深拜伏于地,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劝阻:“陛下!万万不可!”

  “如今云南局势初定,百废待兴,民生疲敝,正需休养生息,稳固根基之时,绝不可再轻启战端!”

  且不说大乾国库并不丰裕,近年来边患内乱接连不断,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即便真的能一战而胜,吞并了缅甸那片土地,以朝廷目前的能力和云南的状况,也根本无力消化治理。这云南的一亩三分地还没彻底理顺明白,就想着去吞并缅甸?简直是贪多嚼不烂,后患无穷!

  楚宸眸色骤然一沉,压抑着愤慨,声音冷硬:“哦?莫非爱卿此番险些遭遇不测,这罪……就白白受了不成?”

  苏子衿听得心底又是一哆嗦!

  幸好这房间里没有旁人,若是让朝中那些御史言官听到陛下这番话,还不知要如何攻讦她蛊惑君心,挑起边衅呢!

  她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偷眼去瞧楚宸的神色。

  皇帝向来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但苏子衿常伴君侧,对他还算有几分了解,此刻也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愤恨。

  莫非……陛下震怒欲要出兵,当真只是为了替她出气泄愤?而非另有谋划?

  想到自己那份奏本,此刻恐怕才刚刚送达京都,陛下定然还未看到,苏子衿赶紧开口解释:

  “陛下息怒!其实臣的奏本此刻应刚至京师,陛下或许尚未御览,故有所不知。臣……臣并非真的亲临了边关前线,更未曾遭遇任何险情。”

  她将自己如何与段氏密谋,如何故意放出假消息迷惑武氏及各方势力,如何暗中布局一举拿下丽江等事,简明扼要却又条理清晰地道来。

  楚宸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如此说来……苏子衿根本就没失踪?

  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那他这一路上心急如焚,日夜兼程,跑死了好几匹骏马,甚至不顾帝王威仪地狼狈赶路……这一切的一切,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闹了半天,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跳梁小丑?!

  楚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难看,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帝王的低气压无声地弥漫开来。

  苏子衿敏感地察觉到楚宸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意和那几乎实质化的不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莫非……真是我猜错了?

  陛下欲要出兵,是重大计划?

  可究竟是什么计划,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却又不同她明言?

  还要特意召见她……许久不见,这狗皇帝的心思还真是越来越难猜了呢!

  眼看着房间内的气氛越来越僵持紧张,一直垂首侍立在旁的吴乐心中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躬身打圆场道:“陛下息怒……以老奴愚见,这……这苏大人此事办得实在是不成体统!如此重大的策略谋划,为何不提前八百里加急奏明陛下?害得陛下您日夜悬心!苏大人,您还不快向陛下谢罪?!”

  吴乐这番话,看似在斥责苏子衿,实则高明无比。

  既给了皇帝一个完美的台阶,又悄悄向苏子衿点明了关键。陛下此番举动,别无他意!快顺着说!

  楚宸果然就着这个台阶,冷哼一声,顺阶而下。

  他狠狠地剜了苏子衿一眼,随即挺起胸膛,抬高下巴,目光故作威严地投向虚空,那姿态摆明了就是在说。朕很生气,但朕大度,就等着你乖乖认错!

  苏子衿何等机敏,立刻心领神会,从善如流地再次拜倒,“臣知罪!臣罪该万死!当时情势危急,战机稍纵即逝,此策亦是臣临时决断,未能及时禀奏陛下,致使陛下忧心,实乃臣思虑不周,还请陛下重罚!”

  “呵!”楚宸依旧端着架子,居高临下地甩了一下袖子,“罢了!念在苏爱卿也是一心为了朝廷大局着想,初衷是好的,朕便小惩大诫,略施薄惩,以示警醒!”

  苏子衿神色又是一滞。

  不是吧?

  又来?

  她认错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场面话而已,这已经很够意思了! 这皇帝竟然还真的要顺杆爬,真的要罚她?!

  苏子衿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忽闪了几下,传递着自己的控诉。

  许久不见,一见面就多了个喜欢罚人的毛病?

  楚宸被她那带着几分无辜的小眼神看得心头一软。

  转念一想,她没真的去边关涉险也好。

  至少,她没吃苦受罪。

  以苏爱卿这副比女子还要清丽三分的容貌,若是真的落入敌手,还不知要遭受怎样的羞辱和磨难。

  光是想想,就让他后怕不已。

  不过,朕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岂能当作儿戏?

  嗯……得给苏爱卿选一个轻松点的,最好还能让朕舒心的惩罚。

  楚宸忽然想起,自苏子衿离京后,他时常怀念起她担任侍讲学士的那段时光。

  她端坐于下首,手执书卷,声音清朗悦耳,又带着独特的绵柔韵味,诵读时抑扬顿挫,分外动听。每每听她读书,总能让他繁杂的心绪渐渐平和宁静。

  念及此,楚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既如此,朕便罚你……为朕诵读《论语》!也好让你好好温习一下圣人之言,深刻领会何为君臣之道!”

  谁让她这么不让人省心,害得朕担惊受怕,千里奔波!必须得让她长点记性!

  苏子衿:……

  什么玩意儿?!

  在皇宫里天天听太傅学士们讲经论道还没听够吗?!

  特意跑到这万里之外的云南,也要抓着她来读书?!

  既然那么热爱学习,怎么不去找那些满腹经纶的大儒,抓着她做什么?!

  苏子衿心里疯狂腹诽,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恭敬地躬身行礼,“……是,陛下。”

  吴乐见状,脸上立刻堆起笑吟吟的表情,十分有眼力见地躬身行礼:“那老奴这就去为陛下和苏大人取《论语》来。”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