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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 楚宸猛地抬头,一掌拍在龙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先是狠狠剜了苏子衿一眼,随即冰冷的视线扫向了垂手侍立在侧的李仁和。

  他未曾用早膳的事,定然是这老奴才透露给苏子衿的!楚宸心中又恼又窘。

  苏子衿听了,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朕是因为昨夜争吵,才食不下咽,辗转难眠的?那朕的颜面何存?岂不是显得朕……十分在意,甚至为他所困?

  李仁和被那目光一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背上瞬间冒出冷汗,却只能硬着头皮,堆起十二万分的讨好笑容:

  “陛……陛下息怒。老奴斗胆,苏大人初入宫闱,诸事未惯,难得有特别合心意的吃食,也是着实不易。陛下素来宽仁,不如……便顺了苏大人这点口腹之愿?也是陛下体恤臣下,仁厚为怀。”

  “呵!” 楚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冷冷地瞪了李仁和一眼。心下却飞快转着念头:苏子衿这话,看似无理取闹,实则是找了个台阶,主动凑上前来。他若执意拒绝,倒显得自己小气,且坐实了“因他废食”的猜测。

  不,他偏要大大方方地吃,还要吃得比平日更多!让苏子衿亲眼看看,朕乃九五之尊,心怀天下,岂会因他一个小小臣子而影响饮食起居?简直笑话!

  “传膳。” 楚宸冷冷吐出两个字。

  “是!奴才遵旨!谢陛下隆恩!” 他就知道,只要苏大人肯来,陛下的心结便能松动!李仁和老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忙不迭地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亲自去御膳房传令安排。

  不多时,精致的早膳再次摆上。除了苏子衿点名想“再尝”的蟹黄汤包,还有数样清爽可口的粥点小菜,比听竹轩那顿还要丰盛些许。

  苏子衿其实早已吃得七八分饱,但话已出口,戏需做足。她便也拿起银箸,当真像模像样地又吃了几个蟹黄包,细嚼慢咽。

  楚宸存了较劲和的心思,用膳时姿态优雅却速度不慢,各样菜式都用了不少,尤其那蟹黄包,他特意多用了几个,吃得比平日早膳分量多了近一倍。他要让苏子衿看看,朕胃口好得很!

  二人用完了这顿早膳。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漱口。

  楚宸用雪白的丝帕拭了拭唇角,自觉找回了面子,心情也莫名顺畅了些许。他抬眼看向下首的苏子衿,故意板起脸,端出帝王的架子,“今日苏爱卿逾越了。为口腹之欲,擅扰朕用膳时辰,可知罪?”他眼神斜睨着她。

  狗皇帝,这是在拐着弯骂她馋呢。

  她这都是为了谁!?

  苏子衿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是惶恐之色,“陛下息怒,臣知罪。臣出身寒微,眼皮子浅,少见这般精细吃食,一时忘形,失了分寸。还望陛下宽宏大量,勿要与臣计较。”

  见她如此识相,楚宸心中那点因昨夜争执的郁气,不知不觉消散了些。

  他微微摆手,语气故作大度,“罢了。念你年少清苦,偶有失态,情有可原。此次朕便不与你计较了。下不为例!”

  “臣,谢陛下恩典!陛下圣明!” 苏子衿从善如流地谢恩,随即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垂手立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臣已无事,静候陛下吩咐或打发的恭谨模样。

  楚宸却是眉头微微一皱,她就这么不待见朕?刚用了膳,便想走?连多待片刻都不愿?

  他方才的那点顺畅心情,瞬间梗住,心头无名火隐隐窜起。

  朕必须要让知晓,朕乃九五之尊,他想要立足朝堂,必须巴结好朕才行!

  楚宸打定了主意,慢悠悠地踱步回到龙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奏章,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平淡:“方才,唐爱卿过来了一趟。苏爱卿在外头遇见,可知他与朕……说了些什么?”

  这不是废话吗?苏子衿腹诽。陛下您这是没话找话,还是闲得发慌?唐通海方才在殿外明明已经跟她说了结果。

  她心中吐槽,面上却是一派恭敬,答道:“唐大人乃朝廷肱骨,陛下股肱之臣,凡事自然需向陛下回禀请示。具体所言,臣不敢妄加揣测。”

  楚宸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苏爱卿知道便好。”他这话,听起来平淡,实则带着敲打与提醒。

  你苏子衿能顺利得到唐通海的协助,靠的是谁的支持?他才是他的靠山,莫要忘了根本。

  小心眼!苏子衿心中暗骂。是他硬塞过来的烫手山芋。如今倒好,还要她感恩戴德,承他的情?简直……不讲道理!

  但谁叫他是皇帝,苏子衿暗叹一声,躬身道:“陛下隆恩,臣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陛下,文大人殿外求见。”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悄声入内禀报。

  楚宸正觉与苏子衿此时吃瘪的模样颇有意思,还想再逗弄一番,但他也知文徵明此时求见,必有要事,只能暂且放过他。

  “退下吧。”楚宸挥挥手。

  “是,陛下。”苏子衿赶紧一溜烟地退了出去。

  出来见到文相神色焦急,苏子衿便没有多说,只打了招呼,便往皇宫外走去。

  既然他如今暂代礼部尚书之职位了,也该去礼部瞧瞧了。

  礼部的衙署也坐落于皇城根下,但论起气派排场,较之紧邻的户部的恢宏衙门,便显得颇为寒酸了。灰墙黑瓦,门庭不大,此刻更透着一股树倒猢狲散后的萧条。

  庭院中寥寥数名官吏,或倚着廊柱发呆,或对着满桌文书愁眉苦脸,脸上皆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愁云惨雾。

  有人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人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见苏子衿一身五品蓝袍,面生且年轻,只当又是哪个衙门想来钻营空缺的末流小官,便没什么好气地挥了挥手,语气敷衍:“又是一个来谋缺的?出门右转,去后堂书吏那里登记名帖候着吧!等着新任尚书大人来了,再论其他。”

  苏子衿脚步未停,行至那人近前,拱手一礼,态度温和:“这位大人误会了。本官并非前来谋职。”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中的人群,“敢问,如今礼部之中,除去已被羁押的诸位大人,尚在衙署内,品阶最高的,是哪几位?”

  那开口的绿袍小官闻言一愣,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苏子衿:“咦?问这作甚?你是哪部来的?到礼部究竟有何公干?” 其他官吏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交谈,好奇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