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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苏子衿又安抚了两人几句,便转身与宫门守卫交涉。守卫认得她,又知晓皇帝近日对这位苏大人十分特别,便痛快放行了。

  雷豹和柳文渊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气派的宫殿?两人一进门就瞪大了眼睛,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发出压低的惊叹,只觉得眼睛完全不够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苏子衿理解他们的心情,知道这般经历于他们而言恐怕此生仅此一次,便也未曾出声提醒,只微笑着放缓脚步,任由他们好奇打量。

  尤其在看到玻璃窗子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呼,“乖乖,那是琉璃吗?”

  “用琉璃做窗,果然是皇家气派!”

  “那是玻璃,造价很低,却能使用许多年,并不昂贵。”苏子衿笑着解释,顺便充当导游,给他们讲讲沿途的殿宇。两人听着,只觉得脑袋不够用,只会傻愣愣地点头。

  沿途宫人内侍有投来异样目光的,但看到领路的是苏子衿,也都识趣地垂下眼,不敢多言。

  一路行至紫薇殿前,早得了消息的李仁和已笑眯眯地候在殿外丹陛之下。

  “哎哟,苏大人您可来了!奴才正想着差人去宫门口传唤这二位义士呢,没想到苏大人体贴,直接把人都带来了,正好省了奴才跑一趟的功夫。”

  “顺路而已,李公公不必客气。” 苏子衿微微颔首,问道:“陛下此刻可得空闲?”

  “空着,空着!” 李仁和连连点头,示意小太监推开沉重的殿门,又看了一眼苏子衿身后的雷,柳二人,笑着问:“苏大人可是要带他们一同进去面圣?”

  苏子衿看了一眼身边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的两人,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恶趣味般的期待。

  她很想知道,当雷豹和柳文渊看到龙椅上那位林兄弟时,会是什么表情。

  “一同进去吧。” 她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雷豹一听苏子衿要和他们一起面圣,顿时长舒一口气,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柳文渊虽仍紧张,但神色也明显放松了许多。

  三人被李仁和引着,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那空旷威严的紫微殿。

  殿内光线明亮,尽头御座高踞,楚宸一身玄色常服,正端坐于上。

  “臣苏子衿,参见陛下。” 苏子衿率先停下,依礼跪拜。

  雷豹和柳文渊慌忙跟着跪下,额头紧紧贴住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只能跟着含糊道:“草……草民雷豹(柳文渊),叩……叩见皇帝老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楚宸放下奏章,抬眸,视线在苏子衿身上略微停留,随后落在了雷豹和柳文渊的身上。

  雷豹和柳文渊得了允许,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仍不敢直视天颜,只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向上瞥去,试图窥见那传闻中天子的模样。

  然而,当楚宸的脸庞映入眼帘时,两人如同瞬间被雷霆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雷豹铜铃般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林……林兄弟?!”

  他失声惊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与他颇为投缘的年轻商人,竟然……竟然是皇帝老爷?!

  柳文渊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比雷豹更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们竟然和天子称兄道弟……这简直是大不敬的事!

  楚宸看着下方两人震惊失态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仪。他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

  “不错,正是朕。” 楚宸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为掩人耳目,不得已化名林宸。朕路途遭难,承蒙二位义士出手相助,此等忠义勇武,朕心甚慰。”

  雷豹和柳文渊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慌忙再次“扑通”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颤抖:“草……草民不知天威,先前多有冒犯,请……请陛下恕罪!陛下洪福齐天,护卫陛下乃是草民等天大的福分,万不敢居功!”

  “二位义士护驾有功,何罪之有?” 楚宸抬手,“平身。”

  待二人战战兢兢地重新站好,楚宸继续道:“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朝廷法度,亦是朕为君之道。雷豹。”

  “草……草民在!” 雷豹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你膂力过人,悍勇忠诚。朕观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现特赏赐白银千两,锦缎二十匹,另擢你入锦衣卫北镇抚司,授小旗之职。望你勤勉当差,恪尽职守,不负朕望,亦不负你一身武艺。”

  锦衣卫!天子亲军!小旗官!雷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大的惊喜砸得他晕头转向。

  出身微贱,落草为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穿上官服!简直是光宗耀祖啊!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噗通又跪了下去,咚咚磕了两个响头,声音洪亮,带着哽咽:“谢……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草民……不,卑职定誓死效忠陛下!陛下让卑职往东,卑职绝不往西!”

  楚宸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虽竭力保持镇定、但手指仍在微微颤抖的柳文渊。

  “柳文渊。”

  “草民在。” 柳文渊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躬身听旨。

  “你心思缜密,精于营造机关,于土木算学一道颇有造诣,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有急智。” 楚宸缓缓道,“朕赏你白银八百两,锦缎十五匹。擢你入工部营缮清吏司,授主事之职。专司京城及皇家各类建筑工事之修缮,营造事宜。望你将所长用于国事,为朝廷效力,亦不负你一身才学。”

  工部主事!正六品文官!柳文渊心中也是震撼无以复加。他擅长的是奇技淫巧,在正统读书人眼中并非大道,考了一辈子科举,连秀才功名都考不上,没想到皇帝不仅赏识他,还直接授予实职!这简直是知遇之恩!

  他深深拜下,声音比雷豹沉稳,却同样激动:“草民柳文渊,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不以草民出身微末,所学偏门见弃,反委以重任,草民……卑职感激涕零,必当竭尽所能,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刘文渊到底是读书人,要比雷豹会说话多了。

  “嗯。” 楚宸满意地点点头,“李仁和,带他二人下去吧。”

  “奴才遵旨!” 李仁和笑眯眯地应下,上前对两人道:“二位大人,请随咱家来吧。”

  雷豹犹豫了片刻,抬起头忐忑地看向楚宸,“陛,陛下……草民,不,卑职,有个不情之请,就是原本寨子里的……”

  虽然能够当上锦衣卫,已经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但他还是放不下寨子里的一帮兄弟和妇孺。

  能够落草为寇的,要么是一些活不下去的,要么是没有户籍的黑户。若他和刘文渊都不在了,还不知道那些人日后会如何呢。

  “放心吧。朕已经着人去安排了。虽不得大富大贵,但得几亩良田,安心营生,定是无妨的。”楚宸一句平淡地话,却让下面的二人彻底放心下来。

  雷豹和柳文渊又对着御座叩首谢恩,这才跟着李仁和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