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啥呢?”

  陆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你看那人。”许皓指着火车车头旁,一个包着头巾,穿着脏兮兮棉袄的女人。

  正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的用铁锹铲开铁轨旁的石块。

  看了几秒,陆晨心中一动。

  那是……

  陆晨皱眉走了过去。

  而那女人也听到脚步声回头,正好和陆晨对上眼。

  “是你?”

  陆晨认出了对方。

  这个一瘸一拐,看起来铁锹使的不甚熟练的女人,正是林雪。

  “陆晨……”

  林雪不敢看陆晨的眼睛,赶紧移开目光。

  她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仓促。

  “林雪?”

  许皓走了过来,惊讶道:“你不是在牢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江城重建,缺人。”

  林雪再也没有以往的趾气高扬,而是低着头小声道:“外派干点活,能抵一些坐牢的时间。”

  陆晨没说话,就这么沉默望着她。

  “陆晨。”

  林雪用手掌擦了擦脸上的灰,小声道:“我在牢里想了很多,我听人说你没死,还说你是江城英雄了。”

  “你真厉害。”

  林雪咧着嘴。

  露出一个尴尬又苦涩的笑容。

  “要是那份情书没收回来就好了,哈。”

  “呵呵。”

  陆晨微微一笑,接着低头看向林雪的腿,试探性的问道:“你的腿……”

  “还不起钱。”

  林雪往后缩了缩,苦笑道:“被牢里的人强行给弄瘸了,不过我倒是已经适应了,无非就是走路难看点。”

  没有继续谈论自己,林雪终于和陆晨对上目光,问道:“你这是要去省城吗?”

  “嗯。”

  陆晨点点头,“去省城上职业者大学。”

  “挺好。”

  林雪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你……好好改造吧。”

  陆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雪和他年纪相仿,此时的她完全没了之前的美女光彩。

  反而脏兮兮像是个女叫花子。

  “嗯。”

  林雪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陆晨试探性的询问,林雪则勉强一笑,“嗯。”

  “走吧。”

  此情此景,陆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在心底暗暗感叹。

  “陆晨!”

  就在陆晨上了站台,要在列车员的指挥下上车之际。

  林雪一瘸一拐的从远处跑了过来,她大口喘息着,两行眼泪从黑漆漆的脸颊滑落,一边跑一边喊,“对不起!”

  “陆晨,你听到了吗?”

  “对不起——!”

  抓着扶手的陆晨愕然回头。

  接着,露出一丝微笑。

  “我知道了!”

  林雪站定,抿着嘴,咧嘴笑了。

  笑得很尴尬,又笑得很牵强。

  “上车吧。”

  列车员催促道。

  “嗯。”

  陆晨上了火车。

  接着他从车上的一个窗子探出头,看向恋恋不舍的陆华和陆菲菲,以及有些无奈的小胖子许皓。

  还有更远处的林雪。

  “我走了。”

  陆晨摆了摆手,“我还会回来的。”

  “哥,一路顺风。”

  “我不是教了你两句吗?你怎么只会这一句?”陆菲菲敲了敲陆华的脑袋。

  “欸……嘿嘿,忘记了。”陆华尴尬一笑。

  二楼。

  站台办公室内。

  面无表情的夏广背着手,望着正在和众人告别的陆晨,眸底闪烁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精明。

  “卓馨……你的第一则预言成真了,而如果你的第二则预言也是正确的……”

  夏广缓缓闭上眼。

  “人类……”

  “还能有救吗?”

  ……

  绿皮火车,第四节车厢内。

  红褐色披肩,洛丽塔裙,一顶歪戴着的礼帽下是一个金色 微卷发的美女。

  洪水静。

  她用胳膊拄着下巴,表情冷淡。

  见陆晨上了火车。

  且火车徐徐发动。

  她立刻从自己的座位站起。

  提起身旁黑的皮箱,踩着靴子“嘎达嘎达”走向第二节车厢内。

  刚好。

  她看到了陆晨正在和对座的周若宁聊天。

  “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周若宁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衣,外搭则是浅色大衣,搭配黑色打底裤和长筒靴,少了几分青春校花感觉,多了几分淑女的韵味。

  “听说省城那边要比咱们江城冷得多,陆晨你可得穿厚点。”

  周若宁像是一个真正的女朋友。

  还贴心的帮陆晨整理领口。

  “我没有打扰两位吧?”洪水静表情平静的走过来,自顾自的坐在陆晨旁边。

  陆晨立刻皱起眉头。

  去往省城的火车一天就只有这么一趟。

  陆晨当然知道洪水静是职业者大学的学生,比他和周若宁要高一届。

  所以她也会坐这趟火车。

  但没想到在昨天那么羞辱了她之后,她还厚着脸皮凑过来。

  这是陆晨没想到的。

  看了眼窗外。

  发现列车已经逐渐进入高速状态,周围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

  陆晨立刻出言驱赶:“洪小姐,周围的空位子还有很多,你不用非要坐在我身边自己找不痛快。”

  “没有的事。”

  洪水静并拢双腿,表情沉静,“我的座位刚好在这里。”

  陆晨眉头逐渐拧成了疙瘩。

  “洪水静,你到底打什么算盘?”陆晨冷淡道:“我说过,我和洪家已经再无瓜葛,我们互不相欠,互不招惹便好。”

  “你为什么非要贴上来?”

  “没有。”

  洪水静依旧低垂着眼帘,“我只是按照购票的座位坐下而已。”

  陆晨目光扫过洪水静手里提着的箱子。

  腐坏邪念此时在陆晨脑中嘿嘿阴笑,“小子,你可得当心了,这小妞儿箱子里可藏着一颗定时炸弹呢。”

  “什么东西?”

  陆晨暗中追问。

  “我也看不太清楚,只是散发着很——不详的气息,你最好不要招惹这小妞儿,啧,说不定这小妞儿就是来找你算账的。”

  “我给你建议,跑。”

  “若宁。”

  陆晨从座位站起,“我们去其他车厢。”

  “哎?哦。”

  周若宁深深看了眼洪水静,起身和陆晨一起走向了三号车厢。

  “哼。”

  礼帽下的洪水静露出一丝冷笑。

  “这样就能摆脱我?”

  “太天真了。”

  “你的气味已经被它锁定了。”

  周若宁低头看了眼腿边的皮箱,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接下来,就看你陆晨怎么应对吧。”

  “吱——”

  皮箱微微打开一条缝隙,一根灰黑色的触手缓缓从皮箱内伸出。

  但仿佛它有着智慧一般。

  在旁边旅客无意目光扫过来的瞬间,那触手又闪电般的钻回了皮箱内。